妻子的情人节

刘靖安

今天，又是情人节了。

对于情人节，妻子自有她的一番理论。妻子认为：七夕节，天气火热，正好，它代表着爱的激情，爱的热烈；而西方那个情人节，乍暖还寒，寒气偏重，那不是一个充满爱的季节，对于爱的本来意义，对于生活本身来说，都是不适宜的。对于这个理论，我不置可否，只是一笑了之，最多，也只是附和她两句，让她高兴而已。

其实，我是从不关心这些节日的，临上班时妻子也没有提醒我。直到六点下班的时候，妻子才打电话告诉了我。电话里，妻子显得漫不经心。妻子说，下班到哪去呢？回家呀。我说。回家有什么表示呢？回家就吃饭呀，还要什么表示呢？我心想。嘴上却没说，嘴上说的是，就吃饭呀，陪你吃了饭再陪你散步嘛。妻子天天给我煮饭，月月给我煮饭，年年给我煮饭，不知不觉，年纪就大了，有鱼尾纹了。妻子没有别的要求，只要求我能够天天回家陪她吃饭，吃她煮的饭。但是这一次，妻子不要我陪她吃饭了。妻子的语气明显变了，有些小生气。妻子说，你装嘛，装得憨吃得饱。我问你，今天是啥节日，知道不？我抠着脑壳，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妻子就说，还装哈。我还是没想起来。妻子憋不住了，只好说，七月初七，知道吗？哦，原来是情人节。妻子最看重的就这个节日，我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

我紧张的，不只是忘了这个节日，还有就是怕她又要整出什么新花样来。

去年的七夕节，正好是周六，妻子把我带到了县城附近一个名叫老君山的山上。山上，古木参天，其间隐着一座寺庙。寺庙前，有一棵上千年的老树，名曰“爱情树”，上面系满了同心绳。听说，凡是系了同心绳的有情人，一定会爱情美满。

来到爱情树下，妻子拿出一根红红的同心绳，让我和她一起，系在了树上。我以为，做完就完事了，哪知，她竟要求我，对着树，大声喊一句：我爱你。天哪，老夫老妻了，还兴这个？再说爱情树周围都是系绳的男男女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咋个喊得出口啊。我不干，妻子不依。附在妻子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她还是不依……最后在威胁利诱，万般无奈之下，只好趁人少的时候，囫囵地喊了出来。喊完，我转身一溜烟地跑了，妻子在后面追出两里地都没追上。

刚走出办公楼，还在我继续紧张的时候，妻子的电话又来了。

妻子说，我在南河大桥等你，你走路来，不准坐三轮。

干嘛呢？我问。

别问这么多，你来就是了。妻子的口气像女皇一样。

情人节，我还是要表示一下噻，要什么礼物？你说。我讨好的话，得到的不是表扬，而是一盆冷水，妻子说，不用，钱留着买菜，你人来了，心来了，就行了。

我马上赶往南河大桥。因为是阴天，车多，红绿灯多，想快都快不起来。加之从上班的地方出发，到南河大桥本就远，所以，这一路足足用了将近一个小时。

到了桥上，我放眼搜寻，没见妻子的影子。刚想打个电话，手机又响了。

是妻子。妻子说，我等你了半天，你没来，我现在到了彩虹桥了。我在彩虹桥上等你。你过了南河桥，到南河新城，再上桥就可以了。

我遵照执行。

刚上桥头，穿城而过的南河两岸，高高低低的灯光，就亮起来了。接着，南河上下游三座桥上的霓红灯，也跟着亮起来了。灯光下，我看到了妻子。妻子从桥的那一头，缓缓而来。

我和妻子相遇在桥中央。

妻子上前，牵着我的手。说，你走得太慢了，走了一年。

我说，哪有啊，才个把小时。

不，就是一年。在我眼里，比一年还漫长。妻子说。然后，妻子牵着我，来到护栏边，指着两岸的灯光，桥下的流水，以及流水里泛着的波光，说，你看，这个情景，像什么？

像什么？我有些迟钝，反应不过来。

再看天上，你看到什么？我跟着妻子的话，跟着妻子的头，也仰起了头。

天上，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厚厚的云层。

什么也看不到。我实话实说。

再看，透过云层。

我又看，还是什么都没有。我的眼睛，穿不过云层。

傻呀你，有点想象力好不好？妻子脸上有了愠色。

我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你说的是牛郎和织女嘛，看到了，看到了。其实，我的眼睛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聪明嘛，你再看，我们今天像不像牛郎织女，鹊桥相会？妻子说。

像，简直太像了。我的话有点过，显得有些不真实。

妻子没有深究，顺着她自己的话继续说，我们天天在一起，天天柴米油盐，这种久别的感觉，很久都没有了。

现在有了？我把妻子拥进了怀里。

有一点。还是你在乡下那段日子好啊。妻子轻声说。

那，我申请调到乡下吧？我说。

不，你是生活的低能儿，没有我的照顾，我不放心。妻子说。

我和妻子的十指扣在一起，没有再说话。

两岸的灯光，在河面缓缓流淌，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