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去登东沟那座山》

邓中伟

文/邓中伟 图/自拍

2026年7月18日，晨曦初露，清风微凉。我与同住君澜山居的李仁会、王新建、聂长青、江荣建及江嫂一行六人，分乘两车，自太平镇桦树盘启程，计划驱车至细辛村，沿东沟徒步上行，开启一场奔赴山野、逐峰向上的登山之行。

车子沿着依山而建的公路蜿蜒盘旋，山路曲折迂回，两侧青山环抱，绿意盎然。约莫二十余分钟车程，我们便抵达了细辛村。这片山野村落是南阳知名的中草药种植基地，家家户户依山垦田，漫山遍野的药植郁郁葱葱，山野间萦绕着独有的草木清香，质朴的山村烟火与清幽山色相融相映。

驶过细辛村大桥，右转接入一条狭窄的盘山公路，路面仅容单车通行，沿途会车皆需寻宽阔处小心避让。一路溯山而行，满目皆是连片种植的中药材，层层叠叠铺满山野，直至水泥路的尽头。道路戛然而止处，一方平整小空地可供停车，旁侧延伸出一条人字形上坡岔道。我们停稳车辆，六人结伴徒步进山，方才宽阔的车行大道，转瞬化作隐匿于密林间的山野小径。

小径原生态未经修葺，路面铺满细碎嶙峋的碎石，高低凹凸、崎岖难行，尽显山野的粗粝与本真。缓步深入林间，草木葱茏、树荫蔽日，行至密林深处，一座古朴的红色砖房悄然映入眼帘。小院清幽雅致，被繁茂林木层层包裹，院前一棵梨树长势繁茂，枝头硕果累累，青涩饱满的梨子沉甸甸压弯枝桠，悬于一人高处，硕果盈枝、生机盎然。

门前小路是登顶的必经之路，不远处，一道山涧自高处奔涌而下，潺潺溪水跌宕撞击山石，奏响清脆悦耳的山泉乐章，为静谧山野添了几分灵动生机。许是听闻晨间人声动静，屋主人推门而出，热忱地与我们打招呼。

聂长青大哥一眼便认出了主人，是常年驻守山间的张老弟。年过半百的他身形清瘦、身姿挺拔，常年扎根山野耕耘药田，面庞晒得黝黑泛红，透着山野人独有的淳朴硬朗与健康气色。老友相逢，分外亲切，聂大哥递上香烟，二人点烟闲谈、畅叙近况。

闲谈间得知，张老弟闲时曾远赴山西榆次务工，辗转劳作一段时日，细细核算房租、三餐、往返路费等开销，除去日常开支所剩无几，便索性返乡归山。山野生计，皆系于这片药田，山中主打药材山茱萸，最佳采摘期在十月下旬至十一月上旬，早摘则药材青涩、品相不佳，难卖好价；晚摘则易遭虫鸟啄食、损耗严重。这方山野药田，便是一家人岁岁劳作、赖以糊口的生计根本。

一年之中，唯有采摘季最为忙碌，其余时日皆清闲自在。山间人家多因地制宜，种菜养鸡、培育短期药材，或入山采摘野生草药，补贴日常家用。谈及独居深山的缘由，张老弟坦言自己是上门女婿，妻儿居于山下村落，山上有自家林地与药田，日常打理耕作，便常居于山中守着这片山野与家业。

寒暄过后，张老弟热心叮嘱：“前两天刚下过雨，山上便道狭窄陡峭、湿滑难行，越往上路况越凶险，你们可要量力而行。”我们谢过主人善意提醒，心中登顶的执念未曾动摇，辞别淳朴的山居主人后，继续向深山峻岭挺进。

　 （ 左江荣建 右王新建 ）

如张老弟所言，越往山巅前行，山路愈发崎岖险峻。陡坡连绵、湿滑崎岖，碎石遍布、步履维艰。行至中途，李仁会、聂长青两位大哥与江嫂见前路艰险，又见山坡间野韭菜丛生、长势青翠喜人，便决定止步于此。三人相约就地采摘野韭菜，待返程腌制咸菜，我们彼此约定，他们三人原路折返，在停车路口等候，我与王新建、江荣建三人，依旧初心不改，执意奔赴山顶，完成这场未尽的登顶之约。

深山藏灵气，流水润青山。清冽山泉自层峦高处奔涌倾泻，顺着山谷沟壑蜿蜒流淌，漫过溪岸、浸润山路，让石阶小径愈发温润潮湿。道路两侧，成片的山茱萸树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枝叶交织成浓密绿荫，隔绝了盛夏的灼灼烈日。穿行林间，清风穿林而过，裹挟着草木与山泉的清润，满目清幽、满身舒爽，尽是山野独有的静谧安然。

我们三人踏碎石、临溪畔，伴着潺潺流水声稳步向上，在跌宕起伏的山道上步步跋涉。山路枯燥崎岖，我们便闲谈叙旧、笑聊趣事，驱散徒步的疲惫。同行的江荣建大哥年过七旬，身姿健硕、精神矍铄，岁月未曾磨灭他的意气。他年少时求学下乡、从军报国，转业后任职水务部门副总，半生阅历丰盈、心境豁达。

此行避暑山居，日日寻山览景、亲近自然，他心生感慨，即兴作《避暑有感》一诗与我们共赏：“栖身桦树盘，远瞻老君山。晨间穿山洞，午后赏清潭。”寥寥二十字，质朴自然、韵律悠然，道尽山居避暑的闲适自在，字里行间皆是对山野风光的热爱，我与新建纷纷为这份随性诗意点赞。

闲谈间，王新建老弟也娓娓道来过往经历。他曾任南召金融系统行长，深耕乡土、心系民生，常年奔走于村镇企业、阡陌山野之间，助力地方经济发展，踏遍南召秀美山水。也正因常年行走山野，他深深眷恋上这片山河风光，自此爱上登山探险、逐峰揽胜。

他忆起一桩毕生难忘的经历，昔日曾登临一座山势险峻、古观巍峨的高山。山间道观道长热忱待客，二人煮茶品茗、畅谈终日，聊俗世烟火、聊人生百态，谈修心养性、谈山河万物，言语契合、尽兴而归。临别之时，道观全员列队院中，击鼓相送，盛大隆重的礼遇，让他铭记至今、感念于心。

自此之后，每一次山野穿行、登山探路，新建老弟始终主动在前探路，化身同行人的开路先锋。他手持探路者手杖，一路拨开拦路蛛网、拂开丛生杂草，细心探查前路隐患，规避山野虫蛇风险，沉稳靠谱、尽心尽责。

三人步履不停、一路向上，深入山林腹地，人迹愈发稀少。行至半山幽静处，密林深处竟藏着另一户山居人家。院中端坐一位八旬老者，常年独居深山、远离尘嚣，言语略显迟缓，眉眼间却盛满温润淳朴的善意。见我们远道而来，老人不语多言，只以温和笑意颔首示意，热忱邀我们驻足歇脚、纳凉小憩。

山中无岁月，寒暑不知年。远离市井喧嚣的深山，没有精准的时辰刻度，唯有日出日落、四季更迭，岁岁安然、时光悠长。老人久居深山，少遇来客，我们的到访，为静谧的山居岁月添了几分热闹，也让这份山野相逢愈发温暖可贵。

清风拂院、草木悠然，片刻的闲适治愈人心，但我们三人心中登顶的执念滚烫，不愿半途而废、轻言止步。稍作休整、致谢辞别老者，我们重整行装，向着云雾深处的山巅，再度奋勇前行。

愈靠近顶峰，山势愈发陡峭险峻。距山顶仅剩二十米处，山路彻底断绝，无半分平整落脚之地，近乎垂直的陡坡峭壁裸露在外，山石嶙峋、寸步难行，攀爬难度骤然倍增。

同行两位伙伴见前路凶险莫测，心生顾虑，提议就此折返、平安下山。可历经一路跋涉、踏遍千难万险，距顶峰仅一步之遥，我心中执念愈发坚定：既已奔赴山海、行至此处，便无畏艰险、绝不轻言放弃，纵使徒手攀爬，也要登临顶峰、不负此行。

许是被我的执着热忱打动，两位伙伴不再劝阻，决意伴我共闯险峰、同赴山巅。彼时顶峰近在咫尺，仅剩七八米垂直陡坡，坡面光秃秃无树木遮挡借力。我俯身躬身，牢牢攥紧山间坚韧的草根枝条，手脚并用、俯身匍匐，一寸一寸艰难挪动身躯，迎着陡峭山壁，奋力向上攀登。

步步艰辛、步步坚持，冲破层层险阻，我们三人终是成功登顶，伫立山峦之巅。那一刻，所有的疲惫尽数消散，满心皆是征服山海、不负初心的畅快与释然。极目远眺，碧空澄澈如洗，蓝天白云辽阔悠远，仿佛触手可及；脚下层峦叠翠、万木葱茏，千山万壑、林海青山尽收眼底。

浩荡山风呼啸而来，掠过峰顶、拂尽尘倦，浸透衣衫的汗水、一路跋涉的辛劳，皆被清风抚平。立身山巅，俯瞰山河壮阔、云海辽阔，心境豁然开朗，澄澈坦荡、万般安然。

世人皆道“上山容易下山难”，登顶揽胜的欢愉褪去，下山的考验方才悄然降临。俯首望去，来时的陡峭陡坡光秃秃一片，可借力抓握的草木寥寥无几，垂直悬空的山势令人望而生畏、心生眩晕。回想方才徒手攀岩而上的果敢，一时恍惚，不知当初何以凭着一腔孤勇，闯过这般险途。

下山之路步步惊心，不敢有半分懈怠。曾想顺势坐坡滑行，却忌惮坡面陡峭、落叶湿滑，唯恐重心失衡、失足坠落。几番权衡思量，终是摒弃侥幸、稳妥前行。我凝神静气，以错落山石、山间树木为支点，双手紧握纤细枝条，从一树到一树、稳步挪移，小心翼翼、步步谨慎向下挪动。

行至林木稀疏的陡坡路段，惊险骤然来袭。坡面堆积厚厚的腐叶枯枝，经年潮湿、松软湿滑，毫无受力支点。脚下突然一滑，身体瞬间失控，顺着陡坡急速下坠！千钧一发之际，我迅速顺势坐倒坡面，双脚死死蹬住坚硬树干借力制动，堪堪稳住下坠身形，化解险境、化险为夷。

惊魂未定，徐徐平复心绪、调整呼吸，攥紧身旁枝条，摒弃慌乱、稳步下移，步步小心、步步安稳，最终平安踏上平整山路，彻底脱离险境，让这场山野险途圆满落幕。

一程山野跋涉，一路身心历练。这场登顶之行，藏着逐峰向上的执着坚守，藏着揽尽山河的满心欢愉，亦有着下山途中的惊险忐忑、惊心历练。步步皆是风景，次次皆是成长。

我们于崎岖山路中砥砺前行，在山水辽阔中治愈自我，读懂了坚持的意义，亦深谙山野之行的真谛：奔赴热爱，当有执念；踏遍山河，亦需有度。热爱可抵万难，从容方行远方。

（本文作者）

山河为幕，清风为友，山水皆是良药，可抚平俗世奔波的疲惫，治愈人间琐碎的烦忧。奔赴自己热爱的山水，亲近心仪的自然，便是最好的滋养与治愈。归途有感，心绪万千，遂填《西江月》一词，铭记此行山水、抒怀寄情。

西江月·登山抒怀

山路崎岖陡峭，躬身始至山腰。

溪泉漫道百千条，独揽胜景欢笑。

步履何妨峻险，执念不惧危桥。

登顶喜悦身自骄，疲倦此刻尽消。

2026.7.28

写于老界岭桦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