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走过“响水河”

缘分

雨后走过“响水河”

中伏盛夏，我寄居于锡崖沟的农家小院避暑消夏。深山独有的清凉自在，是闹市之中无从寻觅的。上午，一场山雨悄然停歇，我便循着农家旁边的一条小路，缓步走向山间的响水河。

响水河又名青龙河，名字各有来由：因村前沟谷瀑布日夜撞击岩石，水声不绝，故名响水河；又因疏浚河道时曾见青蛇隐现，当地人敬称青龙，遂得青龙河之名，二者并称，沿用至今。这里是锡崖沟山水间最秀雅灵动的一脉。时隔七八年故地重游，眼前景致早已脱胎换骨。昔日荒芜干涸的沟壑，如今水绕青山、溪随谷转，水光盈盈、草木葱茏，不负“太行小江南”的美名。

雨霁微晴，天色浅淡透亮，空气裹挟着湿润水汽，伴着微凉山风扑面而来，生出初秋破晓一般的舒爽。没有沉郁阴霾，也没有盛夏的灼人燥热，氛围松弛舒展，格外惬意。一条新修柏油路沿着溪岸曲折延展，路面积着浅浅水洼，澄澈明亮，倒映天际缓缓游走的流云。路面经雨水浸润，脚下却并不泥泞。旁边是碧绿的草坪，一眼绿色，草木盎然。一路慢行，连日郁积的盛夏暑热，尽数被这场山雨驱散干净。

　　隔水远眺对岸群山，层峦叠嶂，层次分明。经过大雨冲刷洗礼，太行褪去了往日雄浑苍劲的硬朗气势，多了几分柔和气韵。悠悠流云漫过山腰，如烟似雾笼罩连绵山岭，青峰便在云雾之间时隐时现；待到风起云散，山峦全貌缓缓铺展开来。云雾开合起落之间，便生出江南烟雨独有的婉约意境。

　　经过雨水充分补给，响水河水量愈发充沛。河水泛着清透的碧青色，水面漾起一层层细密波纹，悠悠向远方扩散。停泊在岸边的游船，被缆绳牢牢系在石质岸沿，安然静置，纹丝不动。世间万物，仿佛都沉浸在雨后独有的幽寂之中。 一座洁白的大理石桥静卧碧波之上，通体素净雅致。雨水浸润过后，桥面带着一丝凉意，指尖轻拂而过，石面细腻顺滑，不留一痕。桥畔老树斜斜探出虬曲枝干，伸向河面，覆于桥的上空。枝叶间积存的雨珠断断续续坠落，滴答敲击在桥面与水面，为这一方河景平添几分山野意趣。林密深处，一角亭檐隐约探出，与青山、流水、石桥彼此映衬，浑然天成，铺展开一幅自带清逸气韵的太行山水画卷。

　　天色渐渐放亮，山间陆续迎来零星游人。大家三三两两，散落在河谷两岸，步履舒缓，说话声轻柔低微。我顺着河岸绕行至对岸，换一处视角，所见光景又是一番模样。山头云絮慢慢淡化，缓缓舒卷飘荡，沉寂许久的山谷，渐渐漾起淡淡的人间烟火。岸边几艘游船已经解开缆绳，随着天光放亮，静静等候游人登临。桥上的游客，或是凭栏眺望层叠青山，或是沿着溪岸缓步漫游，或是俯身凝望缓缓流淌的河水。众人步履悠然，言语轻柔，淡淡的人间气息融入山水之间，彼此相融，并未搅乱河谷原有的安然氛围。

　　整条河道之内，往日游人云集的二仙庙与龙潭瀑布，是人流相对集中的两处。雨后雾气氤氲，平日里香火缭绕的庙堂，此刻清幽冷寂，更透出古朴沧桑。唯独龙潭瀑布一带，略有人气起伏。水流顺着层叠崖壁倾泻而下，绵长悠远的水声，在山谷间悠悠回荡。驻足观景的游人，彼此闲谈指点，偶尔一声短促呼喊，也被瀑布奔涌的水声冲淡淹没。潺潺流水、林间清风，夹杂着游人细碎话语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段舒缓的山野乐曲，营造出一阵短暂的高潮。

　　山里的天气向来变幻不定。将近十一点钟，天际风云悄然流转，细密雨丝再度飘然洒落，慢慢笼罩整片山谷。观瀑的游人陆续动身离开，就近去往岸边凉亭避雨休憩。

我静立在青龙桥的台阶之上，目送一批批游人渐渐散去。远山、青峰、河谷、游船，逐一被绵绵雨雾包裹笼罩，慢慢模糊隐没。方才短暂泛起的喧嚣悄然褪去，整条河谷回归最初的幽寂。唯有龙潭飞瀑依旧奔涌不息，叮咚水声伴着丝丝细雨，在幽深山谷之间往复回荡，永不停息。

注：1.锡崖沟，南太行著名景区。

2.响水河是锡崖沟景区最秀美的一段，人称“太行小江南”。

—— 牧野闲云翁于2026年7月中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