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路不明

原小民

珂勒惠支作品

来路不明

小时候，我以为亚当和夏娃的伊甸园，一定如卢梭的画那样，开满比我还高的野草鲜花。我以为，人生的入口都像伊甸园那么美丽，可是所有伊甸园的绘画里都没有孩子。亚当和夏娃来到人间，就变成了珂勒惠支的素描和木刻，母亲抱着的孩子，全都饿得皮包骨头，好害怕，看了晚上老做噩梦。

每一个孩子来到这个世界，都有权含着奶头，但母亲如果没奶，就得找奶妈，现实是，不是每一位母亲都请得起奶妈。

每个孩子都问过母亲，我从哪来？

很多年前，有一位老人，从街上找了一群来路不明皮包骨头的野孩子领回自己家里，坐在地板上，喂他们真的鲜牛奶。他告诉孩子们，人生的来路，不能缺奶，过了吸收年龄，一生缺钙，站不直，走不远。

有爹有妈，不知来路，也完全忘记有没有喝奶。那个当奶爸的老人告诉孩子们：人都应该是有来路的。人生的来路，是如伊甸园般美丽的。

很多人，直到快走完一生的结尾，才走进人生的来路，这奶，原来这么好喝；这花，原来真得比我还高，好漂亮。

即便是来路不明，走进美丽的结尾，也是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