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旧照里的红妆,岁月中的婚俗》</p><p class="ql-block"> 文/冰如梦(陕西·岐山)2026-07-29</p><p class="ql-block"> 偶然翻到一张七十年代后期大集体生产队时期的老照片,目光久久定格在画面中的新娘身上。黑白影像褪尽了浮华,却留住了一段质朴岁月里最动人的红妆。照片里的女子,是村里刚刚出嫁的新娘,身姿端正秀丽,一身大红衣裳在素淡的老屋之中格外醒目。</p><p class="ql-block"> 她乌黑的长发不曾修剪,一条粗实油亮的大辫子垂落在胸前。素面朝天,没有胭脂香粉点缀眉眼,干净的面庞上漾着浅浅笑意,眼底盛满不加掩饰的欢喜。她独自安静坐在土炕边沿,屋内陈设简陋至极。炕上铺着一床红花被褥,墙角静静立着一只老旧木箱子,再寻不见成套的家具,没有精心装饰的新房。依照当年乡间婚嫁的习俗,即便家境再拮据,成婚之时总要备下几床新棉被,配上一对填满麦秸的黑布枕头。这般简约的场面,不由得让人心中感慨。</p><p class="ql-block"> 望着这张照片,思绪不由自主飘向九十年代末期。当年我去往宝鸡西山,参加山里一对年轻人的婚礼,整场仪式、家中布置,竟和这张照片里七十年代的婚嫁光景相差无几。彼时看着简陋的婚房、朴素的陈设,我心底暗自思忖,大山深处条件如此艰苦,两个年轻人往后该如何谋生,如何撑起一个小家。</p><p class="ql-block"> 回想岐山故土七八十年代的婚嫁风俗,乡间办喜事,大多挑选农闲的冬日。良辰吉日一到,新娘穿上大红绸缎棉袄棉裤。家境稍好的人家,会借来生产队的大马车当作婚车,骡子头顶佩戴鲜艳红花,车厢插上柔韧柳枝弯成拱形,蒙上印花布单,权当花轿。更多寻常人家,没有车马,新娘便徒步走向婆家,一路伴着乡邻的祝福。</p><p class="ql-block"> 那个年代的乡村姑娘,心思纯粹通透,不苛求厚重彩礼,不攀比丰厚嫁妆。男女青年经人介绍,仅仅相看一面,若是男方体格健壮、品性端正,两家商议妥当,婚事便能定下。前来贺喜的亲友,拎着脸盆、粗布等简单物件登门,情意远比礼物贵重。婚礼简简单单,没有铺张的宴席,没有繁杂的排场,乡邻之间也不存在相互攀比的风气。</p><p class="ql-block"> 那些年月迎娶进门的新娘子,大多温柔本分。成家之后,夫妻二人同心协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面朝黄土勤恳耕耘。日子纵然清贫,两个人相互体谅、彼此扶持,安稳相守,乡间几乎听闻不到离婚的消息。柴米油盐的琐碎里,藏着最朴素长久的温情。西山九十年代的婚俗风貌,与我们塬上七八十年代的光景遥遥呼应,大山内外,一代人的婚恋观竟是如此相近。</p><p class="ql-block"> 照片上新娘发自心底的笑容,纯粹又澄澈,历经数十年光阴,依旧动人。那样不加修饰的欢喜,不被物质裹挟的情愫,在当下愈发难以寻觅。时代滚滚向前,世事早已悄然变迁。如今年轻人谈及婚嫁,最先考量的常常是彩礼数额、房产车辆,还要考量长辈有无退休金。不少年轻人畏惧劳作吃苦,不愿依靠双手脚踏实地奋斗,总想着一步抵达安逸的生活。</p><p class="ql-block"> 时代不断发展,物质条件日新月异,人们不必再忍受旧日的贫寒,这本是值得庆幸的事。可我时常怅然,物质日渐丰盈,人心之中那份纯粹却慢慢消散。当年的新人所求不多,只盼一人相伴,携手耕耘日子;而今诸多考量横亘在感情之前,爱情被层层物质条件裹挟。</p><p class="ql-block"> 一张泛黄老照片,定格了远去的红妆。土屋、红花被、长辫新娘,拼凑出大集体时代独有的人间烟火。那些朴素的婚礼,没有琳琅满目的嫁妆,没有高昂的花费,却有着最真诚的期许。两个人认定彼此,便风雨同舟,把清贫的日子细细熬出暖意。</p><p class="ql-block"> 岁月更迭,旧时光一去不返。黄土塬上赶马车出嫁的新娘,西山深处简陋喜屋里的年轻人,都化作记忆里遥远的剪影。我并非否定当下的生活,只是偶尔回望,格外怀念那个不被物质捆绑的年代。愿奔波于尘世的人们,在权衡利弊之余,依旧能够守住心底一份纯粹,懂得幸福从来不是依靠外物堆砌,而是两个人同心同向,以双手耕耘生活,以真心相守流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