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称:张小城</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01986785</p> <p class="ql-block"> 舅舅家客厅那套红木沙发卖掉那天,表弟蹲在墙角哭了很久。十二岁,刚懂点事,知道那套家具是爷爷留下来的。买主是开茶楼的,带人搬了一下午,临走时拍了拍表弟的头,说小朋友别难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表弟没吭声,等人都走了,他一个人把每个抽屉都翻了一遍,找到半截断掉的檀香。</p><p class="ql-block">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舅舅生意垮得很快,上半年还在跟人谈厂房扩建,下半年银行就收走了抵押的房子。一开始还有亲戚来安慰,舅妈抹着眼泪泡茶,一杯接一杯。后来串门的少了,再后来电话也稀了。最清楚的是表弟考上重点大学那年,通知书寄到老破小的信箱里,整个家族群安静得像被禁言。还是我妈,他亲姑,从退休金里取了五千块送过去。</p><p class="ql-block"> 人情这东西,向来跟着位置走。你站得高时,八竿子打不着的都来认亲;你跌下来,连亲兄弟都要算算来看你一趟的油钱。</p><p class="ql-block"> 前阵子参加同学会,有个以前坐我后排的女生,毕业后做会计,那会儿单位不景气,年年聚会都坐在最靠门的位子,没人特意招呼她。今年不同了,听说微商做起来了,开一辆奔驰来的。她刚一进门,好几个老同学就站起来喊她名字,有人给她留了主桌的空位。她笑得挺自然,但我注意到她坐下来第一件事是把车钥匙从桌上拿下来放回了包里。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大概没人留意。</p><p class="ql-block"> 我想起我妈说过一句话:人这辈子,真正对你好的不用数,一只手够用就算运气。其余的人,看的是你身上有没有他们需要的光。</p><p class="ql-block"> 舅舅现在在城南一个小区当保安,上个月扭了腰住院。我去看他,病房里冷冷清清,床头柜上放着舅妈早上送来的粥。他倒也不在意,靠着枕头看手机上的棋谱。隔壁床是个做生意的中年人,每天来探病的人一拨接一拨,鲜花水果堆到过道。舅舅看了一会儿,把帘子拉上了。我没问他为什么,他也什么都没说。</p><p class="ql-block"> 那天临走时,表弟送我到电梯口。他今年大三,勤工俭学,瘦了不少但精神挺好。他说哥,以后我挣钱了,谁对我爸好,我心里都有数。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他转身往回走,步子不快,但背挺得很直。</p><p class="ql-block"> 其实这世上哪有什么彻底的冷漠,也没那么多纯粹的温情。血缘有距离,利益有温差,大多数关系不过是在这两者之间来回摇摆。舅舅被遗忘的那几年,教会我的是另一件事:热闹可以借,但板凳要自己坐稳。穷在闹市无人问,这话说了几百年,说的从来不是别人势利,说的是你自己手里的灯,亮不亮。</p><p class="ql-block"> 电梯到了底层,门开了,外面是夏天傍晚的风,热烘烘地扑过来。我走出去,回头看了一眼这栋老旧居民楼,舅舅家的窗户亮着灯,橘黄色的,很普通。但至少还亮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