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丹青与杏坛——没有重来的渡口（上） 文/小桥流水 原创

小桥流水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人生之路也只有一条，

选择了一条路，就必然会放弃另一条路，

一但选错了，更会后悔半生。

　　但是，朋友们，你们幻想过吗？

如果上天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重新来过一次，

重新再做一次选择，你又会选择什么样的新生活呢？

　　陈敬山坐在老旧的藤椅上，指尖缓缓摩挲着紫砂壶微凉的壶身。

窗外，梧桐叶被晚风拂得簌簌作响，碎金般的光影洒了一地。

　　他今年五十六岁，半生安稳。

教书三十余载，桃李满天下，儿女知事孝顺。

旁人谈起他，都说这是让人羡慕的一辈子。

可唯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最深处，埋着一粒细沙般的遗憾，

不大，却硌了三十年。

　　人这一生，路只有一条。

择了安稳烟火，便舍了山野远方；

择了朝暮相守，便弃了肆意闯荡。

年少时那些看似寻常的抉择，经年回首，方知一念之差，便是半生殊途。

　　夜深人静时，他总忍不住回到那年盛夏。

二十二岁的他，站在人生的第一个十字路口，手里攥着两张薄薄的纸。

一张是家乡重点中学的聘书，安稳体面，岁月静好，

是父母期盼、亲友称羡的稳妥人生；

另一张是远方美院的录取通知，是他藏了整个青春的热爱——

画笔、山河、无尽风月，一条不被世俗框定的滚烫前路。

　　父母苦口婆心地劝，说乱世已过，安稳最难得，

画画不能果腹，梦想过于虚妄。

身边的亲友也纷纷点头，说平凡安稳，才是普通人最好的归宿。

　　年少的犹疑、对未知的怯意、对家人的不忍辜负——

最终，他握紧了那张聘书，

亲手将美院的通知书锁进木箱最底层。

　　这一锁，便是半生。

　　三十余年讲台春秋，他兢兢业业，

送走一届又一届孩子，看他们奔赴更远的远方。

日子平淡顺遂，无大风大浪，也无可颠沛流离。

　　可无数个深夜，他总会梦见调色盘上斑斓的色彩，

梦见自己背着画板走遍山川湖海，

指尖落笔之处，尽是滚烫的热爱。

　　他对着月色轻叹：

若当初选了另一条路，人生会不会全然不同？

会不会少一些遗憾，多一些圆满？

这个念头，缠绕了他整整半生。

　　人不能同时涉足两条路，

可惜我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平坦的大道，

心中却常常对另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充满幻想……

　　那天午后，陈敬山靠在藤椅上小憩。

蝉鸣细碎，暖意融融。

恍惚间，天地骤然褪色，眼前的一切如烟散去。

　　再睁眼时，他置身于那间熟悉的老屋。

木桌、旧风扇、泛黄的日历——清清楚楚印着一九九四年盛夏，

正是他二十二岁，面临抉择的那一天。

　　空气凝滞，心跳如鼓。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人生最关键的岔路口。

上天真的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没有怯懦。

他婉拒家人的劝说，推开安稳的归途，毅然背起画板，奔赴远方的艺海山川。

他告别了故乡的烟火寻常，扑向心心念念的理想。

　　往后的岁月，他活成了曾经憧憬的模样。

学画，远行，以笔为友，以画为生。

春日绘烟雨江南，秋日画层林尽染；

朝观旭日东升，暮绘星河璀璨。

画作渐渐有了名气，参展，获奖，出书——

年少时的理想次第落地，从前的遗憾悄然圆满。

　　他活成了别人眼中洒脱自由、逐梦无悔的艺术家。

　　可日子仍会缓缓走过三十年，岁月依旧催人老。

　　暮年之际，他站在挂满画作的画室里，

四壁斑斓，眼底却藏着一片空落。

他见过山川万里，却未曾守在父母身边。

　　年少远行，常年漂泊——

父母晚年的病痛、独处的孤寂，他从未参与。

他们离世时，他还在千里之外采风，连最后一程都未能赶上。

　　他拥有了热爱的事业，

却弄丢了陪伴的温情。

　　这一生潇洒无拘，自由坦荡，没有三尺讲台的琐碎，

却也错过了看着学生成长的欣慰；

走遍了世间美景，笔下山河壮阔，

却没有安稳踏实的烟火日常，没有朝夕相伴的寻常幸福。

　　昔日他羡慕的教书育人、阖家安康、

岁月静好，如今成了新的、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无数个寂静的夜晚，他独自坐在画室里，

望着满墙画作，怅然若失。

若当初选择留在故乡，守着安稳岁月，陪伴父母终老，

教书育人一生，是不是会更圆满？

　　他终于明白：

世间从无完美的选择。

每一条路，都有繁花似锦，也必有荆棘缺憾。

每一次抉择，都意味着取舍——得到一些，便注定失去另一些。

人生没有两全，也没有毫无遗憾的归途。

　　恍惚间，周遭斑斓的画室慢慢碎裂、消散。

清风再次拂过面颊，梧桐叶的沙沙声重回耳畔。

陈敬山猛然回神。

他依旧坐在自家小院的藤椅上，

阳光温柔洒落，手边清茶余温尚在。

原创： 小小说 （下）

歧路黄粱惊半生

——人间岔路无归途

小桥流水

曾经以为选错的路造就了半生遗憾，重来后才懂得——

不是选择错了，是人生本就有憾。

安稳有安稳的平淡，

自由有自由的孤凉。

　　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大梦。

一场跨越两种人生、阅尽两份遗憾的大梦。

他抬手揉了揉眉眼，眼底数十年的郁结，忽然烟消云散。

　　他终于彻底释怀。

原来这么多年，他从未选错。

当年的取舍，从来不是委屈与遗憾，而是责任与成全。

　　他留在家乡，守着父母安度晚年，陪他们走完最后一程，尽了为人子女的孝道；

他扎根三尺讲台，以文育人，以心渡人，看一届届少年奔赴山海，收获了独属于师者的温暖与荣光；

他守着烟火人间，三餐四季，家人闲坐，灯火可亲，拥有了最踏实的人间幸福。

　　那些年少时未完成的画笔理想，不是人生的缺憾，

只是另一处未曾相逢的美好。

远山沉暮，流云漫过屋脊。

他缓缓端起茶杯，

望着漫天霞光，心中再无波澜。

　　人间从无重来的机缘，也本不需要重来。

未曾走过的路，永远停留在想象之中，盛满虚妄的光亮；

唯有脚下这一条，承载半生风霜，盛满真实的悲欢。

　　不必回望岔路口，不必艳羡未抵达的远方。

人生万般选择，从来难有两全。

接纳岁月所有取舍，

安守当下烟火，

便是人间最好的归宿。

　　世间从无完美的选择。

每一条路都有繁花似锦，也必有荆棘缺憾。

得失本是常态，没有哪一种人生能够毫无亏欠。

所谓后悔，不过是人总在眺望未曾走过的路，

总在幻想未曾得到的美好，

却忽略了自己脚下的繁花、

手中的幸福。

　　这世间最愚蠢的执念，

就是盯着未选择的路耿耿于怀，

却辜负了自己一路走来的岁岁年年。

　　夕阳西下，温柔的余晖铺满小院。

陈敬山端起清茶，缓缓饮下最后一口，心底澄澈如洗。

来路风雨皆馈赠，

此生坦荡即圆满。

　　暮色渐浓，晚风掠过庭院，落叶轻扬。

半生执念，归于山河静处；

半生遗憾，终在此刻，落地成安。

　　其实，选什么都会后悔，

根本没有完美的人生。

慎重选择，过好当下生活，

才是最好的选择。

　　人在年轻的时候，

关键的只有几步，

走好了，将决定你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