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次 我还未说不

赤紫

“姑娘你爱笑，是个好人。”这是我初入职场时，别人给予我的朴素夸奖。妈妈对我的影响颇深，尤其是在职场，我宁愿自己多扛、多包容，也不愿撕破当下的平和。

从我上小学开始，母亲每天都会安排我做各类家务。她管教严厉，我从来不敢说半个“不”字，哪怕功课还没写完，或是临近考试，也依旧要完成手头的活。可读书这些年，繁重的家务并未耽误我的学业，我反倒成绩优异，深受老师喜爱。

记得我刚踏入职场的第一份护士工作，人乖巧、顺从。总觉这样，才稳住根基。有了工作，才能养活自己，从不会说“不！”这份工作我从陌生慢慢心生热爱，得到同事与病患的认可，心里踏实。

科室里有位资深的同事，我叫她锦姐，人有点狡黠。自遇上我这个“和事佬”，没少给我添乱。每次轮到我值主班，依照规例，把各项医嘱按病人轻重、床位顺序，逐项整理在执行清单上。如：5床张三鼻饲、术前准备；7床李四吸氧；21床赵兰静脉输液（看病历医嘱）。谁完成了就打勾，锦姐专挑她喜欢的打勾，就是那些易于操作、没那么污秽的。如：鼻饲（插胃管）导尿（插尿管），她总能精准避开，再瞅准时机推给其他人。故与她搭档，我时时悬着一颗心，要八面玲珑才安稳撑完辛苦的一天主班。

她私下还常找我调换班次，起初我都迁就她，可次数多了，心里渐渐生出别扭，又不好意思开口拒绝。一次，遇上她夜休去探亲，次日要我替她的班，那天正是我的休息日，我实在不情愿，她便借着我十分喜爱她女儿的由头上门拜访，小姑娘一声声亲昵地喊我姐姐，软糯的声音让我一时心软，又答应了她。

几年后，我转行进入企业，从出纳员做起，轮番的调岗，终于接触到公司的核心业务，此时的我不再是为养活自己而干，心里想着，要凭实干干出属于自己的价值。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打拼，我由普通职员做到部门负责人。记得我调职到业务部时，是负责进出口贸易业务。原先办公室的工作已安排他人接手，直到临近年底我才发现，接替我岗位的人压根没有衔接好我之前遗留的各项工作。营业执照年审、进出口报关资质报备、资产审计等事宜全都搁置一旁。这些手续繁琐细碎，一旦逾期未办理，不仅会耽误公司正常运营，还会产生罚款。

当时距离办理截止日期只剩一个多月，我直接去到财务部询问：“请问年终报表做好了吗？ ”几个会计齐刷刷的望着我，似乎与他们无关。又过了几天，我找到部门经理：“执照年审时间不多了，年终报表是否完成？有没有去有关部门申领年审表格填报？”

可部门经理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还说：“我哪会做这事，还是你干较为适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原来他是某位高管的亲信，有后台撑腰。

既然他都说出口了，我也不能坐视不管，只好一人兼顾两职，先到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拿到验资报告再到工商局办理年审，把申办的资料呈上，揽下一样一样去完成。

我的工作量渐渐增加，终于有机会外出公差了。记得第一次与一同事坐夜车到海南岛，我包包装着一张百万元支票，整夜不敢瞌睡，生怕一个不留神，百万元“不翼而飞”。当安全到达海口将支票交给同事，顺利完成了任务。我感到莫大的鼓舞，视为一次小确幸，同事却嘲讽：你胆子真大，别人不愿接手的事，你竟敢顶上。

后来一次我到北京出差，完成艰巨的任务后刚踏进家门，公司电话来了，是老总的秘书突然打来电话，让我立刻收拾行李，再和她一同进京。我一时错愕，随口轻声推脱：“我才刚到家，容我歇息片刻吧。”

一句无心之言，次日我依旧满怀热忱到岗，暗自想着她平日趾高气扬，此番定是要好好和我商量。正当我暗自得意时，内线电话响了，那头语气平淡地告知我：这趟差，我单独前去吧。

原以为自己可以吐气扬眉。“不”字还未说出口，只想适度的拒绝，善待一下自己。对方却改变了主意，让我当时心底涌起了疑问：“和事佬”哪去啦？倘若说话委婉客气些，便有了和老总秘书一同奔赴北京的机会。趁此合力共事，与她一较高下；或许能相谈甚欢，借此让我的人际圈层跃上一台阶啊。

时隔多年，一直无法释怀。还是觉得失去了一次契机。半生辗转闯荡，骨子里的温和心软，让我习惯了妥协。人到中年回首过往，才慢慢懂得，善良亦要有锋芒。

万般的磨砺，终沉淀成成长的养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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