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刺刀

土坷垃

建军节又快到了，这回聊聊拼刺刀的事儿吧。

“拼刺刀，看谁刺得好，当兵保祖国要练好这一招······我们的仇恨深，我们的觉悟高，任何敌人在我们刀下跑不掉！杀——嘿！”

这是军歌《拼刺刀》的歌词。海、空军的兄弟我不知道，陆军，尤其是我当兵那会儿，步兵连的弟兄们没哪个不会唱这首歌的。

现在的年轻人，开口就是空天军，是第五代（隐形战机），是东风、巨浪，是蓝水海军，是航母战斗群，是052大驱，是无人机，是100型主战坦克······但老战友们聊起来，总免不了攥紧拳头，伸出青筋暴露的胳膊，不无自傲地说：“大炮不能上刺刀，解决战斗啊，还得靠咱们步兵！”——老电影《南征北战》里解放军战士小胖子语。

那时候，我们的装备比不了现在，手里就是“老三样”：钢枪、刺刀和手榴弹。平时练的也就像歌里唱的：“说打就打，说干就干，练一练手中枪，刺刀手榴弹！”，部队搞政治教育，讲的也是批判“唯武器论”。新中国不都是“小米加步枪”打出来的吗！上世纪六十年代初部队搞“大比武”，推行“郭兴福教学法”，比的、练的就是“二百米内硬功夫”：射击、刺杀、投弹——二百米，那就是普通步枪的有效射击距离。

其实，武器好、威力大、制敌于未见，毕竟有利于战斗的胜利，只不过敢于“刺刀见红”那点儿精神不能丢，那是咱当兵保祖国的本钱！

由于打小喜欢体育，对运动有点儿悟性，刺杀射击投弹三项军事技术，我哪项都不怂。投弹，抬手五十米开外；射击，除了没打过火箭筒、迫击炮，各种枪械回回优秀。只有一回打100米胸环靶是“良好”，那是前八发子弹打完感觉不错，一高兴走神儿了，最后一枪凿旁边靶子上——那我也八枪打了80环，总分仅差一环就是优秀！

我练得最来劲儿的，还得数刺杀，就是拼刺刀，这跟我的个人爱好以及我们连长有关系。

我喜欢对抗激烈的运动。以球类为例，最喜欢足球，隔着网子打就觉得差点儿事。三项军事技术中，就数刺杀最显男儿血性。动作训练时，一声令下：“预备用~枪！”就听见“咔咔，咔！”一阵枪械的震响，左脚向前跨步，右手提枪前送，左手虎口向下接握护木，右手顺势后移握住枪托紧贴胯部，那提枪、送枪、抖枪的动作都带着一股煞气；眼睛眯缝着都不行，得瞪得溜圆！对抗训练，上场前，一手提着木枪、一手提溜护具，走道儿都透着杀气；上场后，胸甲头盔一穿，怎么瞧怎么“飒”！嗓门儿大也占便宜，“杀~嘿”！刺得着刺不着，先吓对方一激灵。这武艺对我的口味。

我们连长是维吾尔族湖南人，进疆前是济南军区大比武的刺杀标兵，特重视部队的刺杀训练。我一直很纳闷：湖南哪儿来的维族人？只听说过山东人“闯关东”，潮汕人“下南洋”，真没听说过维族人“闯中南”的！这个问题我不敢直接问连长，在肚子里一闷就是40年，直到有了互联网，我才查到以下信息：

据《翦氏族志》记载，翦姓始祖原名哈勒·八十，是新疆哈密的维吾尔族人，一位骁勇善战的将军。600多年前，他因“翦除寇盗有功”，被明太祖朱元璋赐姓“翦”，更名为“八士”，命其镇守湖广辰（州）常（德）一带，并将桃源县枫树乡一带赐给他作为封地。从此，翦姓族人便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使湖南桃源县枫树乡翦家岗村成为除新疆外，内地最大的维吾尔族聚居地。著名历史学家翦伯赞先生也是从这里走出去的维族人，我们连长一准儿能跟翦老攀上亲。

为了搞好刺杀教学，连长让我和连里另一个北京兵做教练，配合他辅导战士的刺杀动作。

别以为刺杀简单得很，拿枪往前捅就是啦！刺杀讲究用“合力”，要把腰、腿、肩、臂全身的力量都集中于刺刀尖那一点上，随着“突刺——刺！”的口令，瞬间爆发出来、送出去，那才能真正做到“刺刀见红”。不然，实战中赶上对手是个皮糙肉厚的胖子，你要是手软力道不足，这一枪送出去都不一定扎得透！我们连长就说过，“大比武”那会儿，他们曾经给伙房准备宰杀的猪绑上北方部队的全副武装练习刺杀。这事儿听着虽然血腥了点儿，可到了战场上真好使！

我和连长“下过场子”、对过枪，真领教过他那杆枪的厉害，明白那“刺杀标兵”的称号真不是白给的。

其实连长的武艺不仅限于刺杀，在我们团里，除了擒拿格斗他可能打不过侦察连长，射击投弹都不含糊。我看他打过靶，50米手枪射击，右手“砰、砰砰”三枪，马上换左手又是两枪，枪枪不离靶心；机枪射击，一个短点射，靶子上打出一溜斜杠，每个弹着点都八九不离十。也许是“真人不露相”，反倒是他最擅长的刺杀，除了偶尔做个示范动作，从未见过他下场子搞对练。这哪儿行？我就和我那同乡商量着，怎么着也得把连长拉下场比试一回见个真章，输了咱也服气啊。

机会来了。那天对练课结束，队伍刚解散，我护具也没脱，远远瞅见连长从连部出来往这边儿溜达。我给我那同乡递了个眼神，心有灵犀，马上假招子似的“呼儿嗨哟”地吆喝着对上抢了。旁边的弟兄们一看“打”起来了，又都围过来掠阵起哄。我们俩一边比划着一边拿眼儿瞄着，瞅见连长被我们的吼叫引过来观战，立马扔了木枪一边一个架着连长的胳膊就往场子里拽，非说要连长“现场教学”不可；旁边的战士，包括还没走远的，看我们这儿跟连长撕吧上了，全都跟着大声起哄架秧子。

看这架势，不露两手是脱不了身的，连长只好穿上我那同乡的护具，撸胳膊挽袖子上场了。只见他往场中间一站，那气场立马压得人有点儿喘不上气来。毕竟是见过大阵仗的老油条，他两腿分立，身体稳如泰山，也不主动进攻，任我围着他左旋右绕，只拿枪尖对着我；头盔后面黑洞洞的透着股杀气，木枪圆头上虽然裹着减震层，却仿佛射出屡屡寒光，胆儿小的不用打就得“尿（音“虽”）”了。我知道，“组织上考验我的时候到了”！是骡子是马都得拉出来遛遛！我攒足了劲儿，瞅冷子一个骗下刺上送出了第一枪，只听“啪”的一声，我的枪就被格开了。随后，我忽左忽右吆喝着连刺了好几枪，连连长的毛都没碰着。就在我准备再次发动进攻刚想做动作的时候，“啪”的一下，连长的枪先发制人一把就敲在了我的枪杆上。我的左手一下子就被震开了，只剩右手还握着枪托，木枪来了个头点地——想体会《三国演义》里跟常山赵子龙对大枪“虎口震裂”的感觉吗？这就是！接下来的场面我也不想多说了，反正和连长比划的结果是：一个我会被他捅成筛子、十个我会被他全部干掉！

连长毕竟是领导，会照顾情绪，完事摘下头盔搂着我的肩膀对观战的兵们，夸我“勇敢灵活，动作迅速，积极主动，敢于进攻”，然后拐个弯说了重点：“但有一个特点，就是突刺前肩膀会先动，注意他的肩部就能提前预判做好防反”。嗐！我的连长，早说呀，还阴着，害我输得那么惨！

这就是几十年前那段拼刺刀的故事。现代战争，决胜于千里之外，敌我双方也许无需直接面对彼此。现在讲这段故事，不是要让你真的去跟人近距离搏斗，就是要让你永远不忘：咱中国军人敢拼命的决死勇气绝不能丢掉！

～～～ 完 ～～～

谢谢惠顾 敬请斧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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