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得意与逆水行舟

杨富国文集

清晨六点，我推开窗，楼下早点摊的老板娘正把第一屉包子码上蒸锅。热气腾腾的白雾里，她冲我喊：“小伙子，今天的风是顺的，包子发得好！”我笑着点头，心想这大姐真会说话——连蒸个包子都要讲究顺逆，更别提咱们这动不动就翻江倒海的一生了。

说起“顺”和“逆”，您可别觉得那是大词儿。它们就像咱们日子里的左手和右手，一个把甜枣喂到你嘴边，一个冷不丁给你一记闷拳。老祖宗留下过不少关于这两位的金句，什么“顺境修德，逆境炼心”啊，“顺境不傲，逆境不馁”啊，初听像是庙里的老和尚念经，但细琢磨，每一句都藏着让人拍大腿的智慧。

我先给您念一首自己琢磨的词，叫《行香子·顺逆谣》：

云卷春山，水咽寒滩。问浮生、何似人间？晴时备伞，雨里撑竿。笑顺中骄，逆中馁，路中难。

风来破浪，退后登巅。劝诸君、莫道悲欢。荣枯有数，冷暖皆禅。且一壶茶，三更月，半亩田。

您瞧，这词里说的“晴时备伞，雨里撑竿”，乍看是废话——谁不知道晴天要备伞？可偏偏咱们好多人，顺风顺水的时候就忘了这茬儿。我二姨夫当年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好时候，开了个服装厂，钱赚得跟自来水似的。那会儿他走路都带风，见谁都说“咱这就是命好”。结果没得意几年，互联网冲击来了，电商把实体店打得落花流水。二姨夫傻了眼，仓库里压了几万件滞销的T恤，天天对着墙叹气。我妈劝他，他还嘴硬：“我就是运气不好，跟别人没关系。”您看，顺境里修不出来“德”，这个“德”就是谦卑，就是清醒，就是知道“春风得意”那是老天爷赏饭吃，不是自己真能上天入地。

反过来说“逆境炼心”，这“炼”字真不是虚的。我有个发小叫大壮，从小就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但特别能扛事儿。前些年他开了一家小饭馆，刚开业就赶上疫情，赔了个底儿朝天。换一般人，估计早就把那点家底儿搬回家喝闷酒了。可大壮呢？他把剩下的钱买了个二手三轮车，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出现在写字楼附近的夜市，卖炒河粉。大冬天的，寒风里一站就是四个小时，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有人问他委屈不委屈，他说：“委屈啥？比那些连炒河粉都没地方卖的人强。”您听听这话，这不就是“困顿之时，最慰人心之法，莫过于发现比我更困苦之人”吗？这不是幸灾乐祸，这是人在低谷里给自己点的一盏灯——你知道自己不是最惨的，心里就有了个托底的东西。后来疫情过去，大壮重新盘了家店，生意红火得不行。有次喝酒，他跟我说：“哥，我现在特别感谢那二年推三轮车的日子。那会儿啥念头都断干净了，就剩一个字——熬。熬过来了，心就厚了。”这个“厚”，就是逆境的礼物。

您可能会说：“道理我都懂，但真遇到事儿了，还是慌。”对喽，这不光是您的问题，这是所有人类的问题。咱们的大脑天生爱走捷径，顺境里容易飘，逆境里容易垮。心理学家管这个叫“归因偏差”——成功了觉得是自己牛，失败了觉得是别人坑。这种思维模式，放古代叫“一叶障目”，放现代叫“双标”。要想破这个局，就得学会老祖宗那句“顺境行舟，逆境展翅”。您想啊，顺风的时候划船，那是借力使力，省劲儿；但逆风的时候呢？不能光划船了，要展翅高飞。为什么？因为逆风的时候，别人都在退，都在怂，你只要稍微扑腾两下，就会显得特别勇。这可不是鸡汤，这是经济学上讲的“逆周期调节”。大企业萧条期抄底，小人物低谷期练功，都是这个道理。

说到这儿，我想起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您上网搜“逆境”俩字，出来的文章基本都是“如何面对挫折”“如何在低谷期逆袭”。但您搜“顺境”呢？好家伙，不是“如何避免骄傲”，就是“为何富不过三代”。好像顺境成了个烫手山芋，谁都不敢太得意。其实不然。顺境和逆境就像人的两条腿，缺了哪条你都走不了路。顺境里咱们要做的，不是战战兢兢怕摔倒，而是学会“借势”。什么叫借势？就是趁着风大的时候赶紧扬帆。我有个做自媒体的朋友，赶上短视频的红利期，一个月涨粉百万。换别人，早就飘得找不着北了。但人家不，趁着流量好的时候疯狂学习，研究算法，写脚本，甚至自己花钱报了个导演班。有人笑他“瞎折腾”，他说：“这风口要是停了，我还能凭本事吃饭。”果不其然，半年后行业洗牌，好多大V断崖式掉粉，就他稳住了。您看，顺境里“借势”，借的不是眼前的运气，而是把运气转化成能力的那个“势”。这叫“顺则借势”，不是“顺则享受”。

我还想跟您聊聊“顺境如春，逆境如铁”这句话。春天多美好啊，花开草长，暖风熏得游人醉。可春天也有春天的毛病：容易犯困，容易懈怠，容易觉得“反正日子还长，今天先歇着”。逆境像铁，冷冰冰的，硌得人肉疼。但铁的厉害之处在于，它能炼成钢。您听说过“淬火”吗？铁要变成钢，得先烧得通红，然后猛地扔进凉水里，“刺啦”一声，剧痛之下，密度大增，硬度暴涨。人也是一样。那些看起来熬不过去的至暗时刻，其实都是老天爷对你的一次“淬火”。您要是熬过去了，往后承受打击的能力就会强好几倍。这就是为什么很多白手起家的企业家，越老越稳当——因为他们经历的“淬火”次数够多。

当然，我这么讲，不是让您天天盼着倒霉。千万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人生就像打麻将，不能光想着摸好牌，还得学会打烂牌。顺了，不傲；逆了，不怂。您看咱们的老祖宗多聪明，早就把这两样东西揉碎了，炖成了各种“顺逆汤”。比如“顺境不骄，逆境不颓”，这八个字看着轻飘飘，可做起来比登天还难。为什么会骄？因为“骄”是人的本能，是肾上腺素分泌过剩的表现。为什么会颓？因为“颓”是人的自我保护，是身体在告诉你“别努力了，太累了”。可咱们偏偏得跟本能对着干——在顺境里保持低姿态，在逆境里保持高能量。这不是反人性吗？对，就是反人性。因为人生的真相就是——谁把人性的弱点管住了，谁就赢了。换句话说，舒服意味着退步，难受意味着进步。这个道理，您细品。

再说一个词：张力。什么叫张力？就是既有内涵，又有外延。一个人活在世上，不能只有春风得意时的红脸，也不能只有逆水行舟时的灰脸。您得学会做“变色龙”：该红的时候红，该灰的时候灰，但底色永远是稳的。比如我认识的一个退休老教授，年轻时被下放，在山沟里放了十年牛。别人都怨天尤人，他却利用这段时间自学了三门外语，还写了一本关于牧草种植的专著。后来平反回城，他没有急着出风头，而是老老实实教书育人，培养了一大批学生。有人问他为什么能忍得住，他说：“放牛的时候，我就想，天总会亮的。教书的时候，我就想，天不能一直亮着。”您瞧瞧，这就是张力——他既能逆着风修炼自己，又能顺着风耕耘自己。

说到这儿，我忍不住又要给您念一首诗，叫《七律·顺逆吟》：

莫叹浮生变幻频，

晴云骤雨俱成邻。

顺时正好栽桃李，

逆处何妨铸铁身。

风起千帆争渡海，

雪飞一鹤独超尘。

人间百态皆吾道，

万事随缘且自珍。

这首诗想说的是什么呢？就是别抱怨命运给的牌好坏，关键是您怎么打。顺的时候，咱多种点“桃李”——就是做好事、结善缘、攒能力；逆的时候，咱“铸铁身”——就是修炼韧性、积累智慧。您会发现，一旦您这么想了，无论遭遇什么，您都会有底牌可出。

现在的年轻人，动不动就说“躺平”。我理解，那是被生活毒打之后的无奈。但我想说的是，真正的“躺平”，不是放弃努力，而是“顺势而为”和“逆势蓄力”的交替轮换。顺风时扬帆，那是聪明；逆风时展翅，那是勇敢；无风时睡觉，那叫智慧。您得学会分辨风的方向，然后选择最省力的姿势。

最后，我还想把老祖宗那句“顺境显英才，逆境炼智者”翻过来讲讲。“显英才”三个字，容易让人误解成“顺境里显摆才能”。其实不是，“显”是显现，是绽放。顺境对人的好处是，它给了咱们一个舞台，让咱们可以展示天赋，实现价值。而“炼智者”呢？逆境是把粗糙的矿石扔进熔炉，去渣留精，把咱们炼成一块好钢。您有没有发现，历史上那些有大成就的人，很少有一直顺风顺水的。苏轼被贬到天涯海角，反倒写出了“一蓑烟雨任平生”；王阳明在龙场悟道，靠的就是那场差点要了他命的贬谪。这不是巧合，这是规律——顺境提供机会，逆境提供深度。两者缺一不可。

好吧，最后再送您一首词，叫《鹧鸪天·人生行路》：

行路常逢雨打头，

天晴忽觉客难留。

顺时莫笑痴人梦，

逆处休言智者愁。

风过耳，水推舟，

一番寒暑一番秋。

今宵且把杯中酒，

醉看红尘万事休。

您看，这词最后说“醉看红尘万事休”，不是说让您真的不管不顾，而是说，看透之后，放下执着。顺境不执，逆境不怖，该吃吃，该喝喝，遇事别忘心里搁。这才是“流传千古的金典语句”最朴素的智慧——不是教您怎么赢，而是教您怎么活。

下次您再遇到堵心的事儿，不妨想想那位早点摊大姐。她蒸一屉包子，还知道看风向。咱们过这一生，也得学会看春风得意的笑脸和逆水行舟的倔强。顺了，别高估自己；逆了，别低估自己。天晴备伞，下雨撑棚，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