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永安散文∥ 瓦屋山松海的蝉鸣

天府文学

<p class="ql-block">  瓦屋山的夏是被绿意沁透的,也是被清凉包裹的。</p> <p class="ql-block">  当城市的喧嚣在身后渐行渐远,车轮碾过蜿蜒的山路,将燥热与浮躁一层层剥离,直至踏入那片环绕着雅女湖的万倾松海,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却又在瞬间被另一种更为宏大、更为古老的声音填满——那是蝉鸣。</p> <p class="ql-block">  瓦屋山的松林,不同于平原上稀疏的点缀,它是铺天盖地的绿海。古木参天,枝干虬结,针叶如黛,层层叠叠地遮蔽了天日。阳光只能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像是碎金铺陈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在这里,空气湿润而清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松脂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然而,真正赋予这片森林灵魂的,并非这视觉上的苍翠,而是那无处不在、穿透力极强的蝉鸣。</p> <p class="ql-block">  初听这蝉鸣,你会觉得它是一种噪音。成千上万只蝉,隐匿在粗壮的树干背后、茂密的枝叶深处,不知疲倦地嘶吼着。那声音高亢、尖锐,如同金属摩擦般的锐利,又似潮水般汹涌而来,一浪高过一浪,将人紧紧包裹。在这密不透风的声浪中,你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心跳,甚至听不见脚下踩断枯枝的脆响。这是一种霸道的存在,它不允许你有片刻的宁静,强迫你直面生命的热烈与张扬。</p> <p class="ql-block">  瓦屋山的蝉,似乎比别处的更具灵性。它们的叫声并不单调,时而急促如暴雨敲窗,时而舒缓如溪流潺潺,时而高昂如号角齐鸣,时而低沉如远古叹息。不同的树种间,蝉鸣似乎也有着微妙的差异。在冷杉林中,声音显得清冷而悠远,带着一种孤傲的气质;而在阔叶混交林边缘,蝉鸣则更加热烈奔放,充满了世俗的欢愉。它们彼此呼应,此起彼伏,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声学网络,将整个山谷连接在一起。</p> <p class="ql-block">  蝉的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黑暗的地下度过,历经数年的蛰伏与等待,只为这一个夏天的歌唱。它们在泥土中忍受孤独,在根系间汲取养分,默默积蓄力量。一旦破土而出,蜕去旧壳,便要在烈日下、风雨中,拼尽全力地鸣叫。这声音,是它们对生命的宣言,是对短暂光明的渴望,也是对命运不屈的抗争。</p> <p class="ql-block">  在瓦屋山的松林里,每一声蝉鸣都是生命力的爆发。它们不在乎是否有人聆听,不在乎声音是否悦耳,它们只是尽情地燃烧自己,直到生命终结。这种纯粹与执着,让人肃然起敬。看着那些挂在树干上的空蝉壳,轻薄而透明,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我不禁感叹生命的奇妙与脆弱。那曾经鲜活的生命,已化作歌声消散在风中,只留下这具躯壳,见证着曾经的辉煌。</p> <p class="ql-block">  松风阵阵,吹动着树梢,蝉鸣也随之起伏,如同大海的波涛。在这绿色的海洋里,我是唯一的孤岛,却又与这万物紧密相连。蝉鸣不再刺耳,反而变成了一种抚慰。它让我想起童年的夏天,想起老屋后的那棵大槐树,想起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那时的蝉鸣,是快乐的背景音,是暑假的标志。如今,在这远离尘嚣的瓦屋山,蝉鸣再次唤醒了内心深处那份久违的纯真与感动。</p> <p class="ql-block">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松林间,给翠绿的针叶镀上了一层暖色。蝉鸣声渐渐弱了下来,不再是正午时的狂躁,而是变得柔和、慵懒,仿佛也在享受这黄昏的宁静。偶尔几声零星的鸣叫,像是乐曲终章前的余韵,悠长而深远。</p> <p class="ql-block">  走出松林时,回望那片深邃的绿色,耳畔似乎还回荡着那连绵不绝的蝉鸣。它不仅仅是一种声音,更是一种精神的象征。在瓦屋山,蝉鸣与松涛交织,构成了大自然最壮丽的乐章。它告诉我们,生命无论多么短暂,都要活得热烈、活得精彩;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要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p> <p class="ql-block">  这瓦屋山松林中的蝉鸣,是自然的馈赠,也是心灵的洗礼。它洗去了都市的尘埃,抚平了内心的褶皱,让我在喧嚣中找到了宁静,在短暂中看到了永恒。或许,真正的宁静,并非远离声音,而是在纷繁复杂的世界中,找到那个能与自己内心共鸣的频率。而瓦屋山的蝉,正是那个频率的守护者,年复一年,在这片古老的松林中,吟唱着生命的赞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