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千手千眼度苍生（253）

杨富国文集

第253章诗骨铮铮好一个“妄猜公主心意乃是大罪”！王维这句话，既否认了自己知晓公主心意，又将“揣测皇家心思”定为罪过，堵住了所有人的嘴。若皇帝再追究，就等于承认公主确有私情，而臣子揣测皇家私情确实有罪；若不追究，这口气又实在难以下咽。玄宗脸色铁青，死死盯着王维。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诗人，此刻竟如此棘手。李林甫见状，出列奏道：“陛下，王维新婚燕尔，喜不自胜，言语或有不当，还请陛下息怒。” 这话看似劝解，实则是火上浇油，暗示王维因新婚而得意忘形。果然，唐玄宗怒极反笑：“好，好一个‘妄猜公主心意乃是大罪’！王维，你倒是懂得避重就轻。”他站起身，在御阶上来回踱步，金色龙袍在阳光下闪耀。每一步都踏在众臣心上，无人知道这位以英明著称的皇帝会如何处置此事。“朕问你，”玄宗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冰冷，“若朕现在下旨，命你休妻另娶，你当如何？”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若王维答应，便是不孝不义；若拒绝，便是抗旨不遵。王维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声音却坚定如铁：“臣自幼读圣贤书，知‘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若陛下强臣所为，臣唯有一死以全忠孝。”“大胆！”玄宗暴怒，“你是在威胁朕？！”“臣不敢。”王维叩首，“臣只是陈述本心。陛下乃明君，必不忍强臣所难。”“好个‘明君’！”玄宗冷笑，“你倒是会给朕戴高帽。若朕坚持，便不是明君了？”殿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几位大臣想出列劝解，却被唐玄宗凌厉的目光逼退。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那钟声清越绵长，仿佛来自天际，又似近在耳边。众人皆是一愣，这并非宫中报时的钟声。钟声中，隐约有梵音缭绕，若有若无。玄宗眉头微皱，望向殿外：“何来钟声？”高力士忙道：“老奴这就去查。”“不必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殿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位白衣妇人。她面容慈祥，手持净瓶杨柳，周身似有淡淡光晕。虽站在殿外，声音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观世音菩萨？！”有大臣失声惊呼。玄宗也吃了一惊，忙起身拱手：“菩萨驾临，有失远迎。”观世音菩萨缓步走入殿内，所过之处，似有莲香弥漫。她向唐玄宗微微颔首：“陛下不必多礼。贫僧路过此地，见殿中有怨气凝结，特来化解。”“怨气？”玄宗不解。菩萨目光扫过王维，又看向玄宗，微笑道：“陛下可知，世间万事皆有因果。王维居士前世乃佛弟子，曾发愿护持佛法，今生方有诗画之才。他的姻缘，早在二十年前便已注定。”“什么？”玄宗愕然。菩萨继续道：“他的妻子，前世是他救命恩人，曾为他舍身挡劫。今生重逢，了却前缘，此乃天定，非人力可改。”殿内众臣听得目瞪口呆，王维也面露惊讶之色。菩萨转向王维，目光慈和：“居士不必惊讶，你梦中常见白衣大士，可还记得？”王维浑身一震。的确，他自幼时常梦见一位白衣大士教导他诗画，原来竟是观世音菩萨化身！“至于玉真公主，”菩萨又看向玄宗，“她与王维居士确有知音之缘，却无夫妻之份。公主前世乃天界乐仙，王维居士诗中韵律暗合天音，故生知音之感。此缘当以艺相交，以道相会，若强求夫妻之份，反损前缘。”玄宗闻言，若有所思。他知玉真公主酷爱音律，王维诗画双绝，二人以艺相交确有可能。若真如菩萨所说......菩萨又道：“陛下乃明君，当知强扭的瓜不甜。王维居士忠于婚约，是为信；孝敬父母，是为孝；坚守本心，是为诚。如此信孝诚俱全之臣，陛下当重用才是。”玄宗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菩萨指点，朕明白了。”他看向王维，神色复杂，“王维，你起来吧。”王维叩首：“谢陛下。”“你的婚事，朕不再追究。”玄宗缓缓道，“但你辜负公主心意，终究有错。罚你俸禄一年，为公主修建一处精舍，供她清修抚琴，你可服气？”这处罚可谓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王维忙道：“臣领罚，谢陛下恩典。”“至于玉真公主那里，”玄宗揉了揉眉心，“朕自会解释。”观世音菩萨微笑合十：“陛下英明。世间缘分，有深有浅，有长有短。强求不得，强留不住。顺其自然，方得自在。”说罢，她身影渐渐淡去，最终消失不见，只余殿中淡淡莲香。玄宗望着菩萨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殿内众臣也沉浸在刚才的神异之中，无人敢出声。良久，玄宗挥了挥手：“今日朝会到此为止，退朝吧。”“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齐声跪拜。王维随着众臣退出大殿，走到殿外时，阳光刺眼。他抬头望天，心中百感交集。刚才的一切恍如一梦，若非殿中尚存莲香，他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幻想。“王大人请留步。”王维回头，见高力士快步走来，低声道：“陛下召您后殿相见。”王维心中一紧，只得跟随高力士往后殿去。后殿之中，玄宗已换下朝服，着一身常服坐在榻上。见王维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王维躬身谢坐，心中忐忑。“刚才菩萨的话，你都听到了？”玄宗问。“臣听到了。”“你信吗？”王维迟疑片刻：“臣......不敢妄言。”玄宗笑了：“你倒是谨慎。朕问你，你当真不知玉真公主心意？”王维沉默。他岂能不知？玉真公主多次邀他品茗论诗，眼中情意他如何不懂？只是.....“臣已有婚约在身。”他最终答道。“好一个‘已有婚约在身’。”玄宗叹道，“若朕早些下旨，你会抗旨吗？”王维抬头，目光坚定：“臣会。”玄宗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大笑：“好！好个王摩诘！难怪张说、张九龄都推崇你，你确有风骨。”笑罢，他正色道，“今日之事，就此了结。玉真公主那里，朕会说你是奉父母之命不敢违，她虽会伤心，但时间久了也就淡了。你且安心为官，莫负朕望。”王维跪地：“臣定当竭尽全力，报效陛下。”“去吧。”玄宗挥挥手，“记住，今日菩萨现身之事，不可外传。”“臣明白。”王维退出后殿，走到宫门外时，已是午后。阳光温暖，他却感到一阵寒意。今日虽侥幸过关，但得罪了皇帝和公主，今后的路恐怕不会太平。他抬头望天，心中默念：菩萨保佑。远处，似乎有梵音隐隐，随风而来。王维不知道的是，后殿之中，玄宗独自坐了许久。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那是玉真公主小时候他赐予的。许久，他轻声自语：“观世音菩萨......真的是菩萨显灵，还是有人装神弄鬼？” 他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随即摇了摇头。无论是真是假，今日之事只能如此收场。毕竟，他不能真的为一个臣子的婚事大动干戈，更不能让皇家私情成为朝堂笑柄。“高力士。”他唤道。“老奴在。”“查查今日宫中可有异常，特别是钟声来源。”“是。”唐玄宗望向殿外，目光深邃。大唐盛世之下，暗流涌动。今日朝堂之上，王维的表现让他看到了一个臣子的风骨，也看到了潜在的麻烦。这个才华横溢的诗人，将来会是大唐的栋梁，还是变数？他揉了揉眉心，将玉佩收入怀中。无论如何，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幽州屯田、反黑常态化、边关战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关系着大唐的江山社稷。“传旨，”他沉声道，“三日后，朕要亲往玉真观。”“是。”三日后，玉真公主李持盈一袭道袍，正于静室抚琴。琴声淙淙，如流水潺潺，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婉。她已听闻朝堂之事，也知王维成婚的消息。此刻心中五味杂陈，指尖下的琴音便泄露了心事。“公主，陛下来了。”侍女轻声禀报。琴声戛然而止。玉真公主起身整理道袍，还未迎出，唐玄宗已步入静室。“皇兄。”她躬身行礼。玄宗扶起她，仔细端详妹妹的面容。玉真公主眼圈微红，显然哭过，但神色还算平静。“你都知道了？”他问。玉真公主点头，勉强一笑：“知道了。王维……他既已遵父母之命成婚，也是孝道所在。”唐玄宗心中微痛。这个妹妹自幼聪慧，善解人意，如今这般强颜欢笑，更让他心疼。“朕本想成全你们，”他叹道，“但王维此人，风骨太硬。他宁死也不愿休妻另娶，朕总不能真杀了他。”“皇兄说哪里话，”玉真公主忙道，“王维是大唐才子，皇兄爱才，妹妹岂能不知？此事…原是妹妹一厢情愿，与他无关。”她说着，眼中又泛起泪光，忙低头掩饰。欲知后事如何，请看《千手千眼度苍生》第25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