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利沃诺，遇见那些不曾计划的历史》 Livorno, Italy

勤力 Sherry

2026年7月1日，轮船停靠在利沃诺 Livorno的第二天，清晨的阳光洒在第勒尼安海面上Tyrrhenian Sea, 这座托斯卡纳西岸的港口城市在晨光中渐渐苏醒。我们昨天已经去了佛罗伦萨和比萨，今天打算放慢脚步，不用赶公交赶火车，就去逛逛利沃诺市区。

‍利沃诺位于意大利托斯卡纳大区西部，濒临第勒尼安海，在阿尔诺河河口以南约13公里处，是意大利西岸第三大港口。城西为滨海平原，东、南两侧被低丘环绕，属典型的地中海气候。

它的历史轨迹颇为独特。中世纪时这里只是一个小渔村，转折发生在16世纪——佛罗伦萨的美第奇家族看中了它的战略价值，1577年委托建筑师将其规划建设为“理想城镇”。真正的腾飞源于美第奇家族推行的开放政策：将其设为自由港，实行宗教宽容和免税贸易，吸引了大量来自西班牙的犹太人、阿拉伯人等商人定居。多元文化的交融不仅塑造了独特的美食传统（如以番茄辣椒调味的利沃诺风味菜肴），更让这座港口迅速繁荣。1606年，正是在港边的旧城堡内，一场官方仪式正式宣告利沃诺获得“城市”地位。

搭乘游轮安排的免费大巴到达市区，下车后朝着海滨方向走去。

经过这座商会机构。

经过这座门户上方有浮雕的大楼，旁边挂着意大利国旗，猜想一定是政府办公大楼，意大利文看不懂，只能借助手机翻译，才知道是公安厅。

再往前走，古城堡展现在眼前。

旧城堡（Fortezza Vecchia）

港口边的旧城堡是这座城市沧桑历史的“活化石”。

它的建造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层层叠加的时光印记：

· 最古老的核心可追溯至11世纪，由托斯卡纳女伯爵玛蒂尔达下令修建的一座圆形塔楼，作为眺望海面的哨所。

· 14世纪，比萨共和国在此基础上增建了被称为“比萨四方城”的方形堡垒。

· 1519至1534年，美第奇家族委托著名军事建筑师老安东尼奥·达·桑加洛主持大规模改建，将中世纪建筑融合进低矮厚实的棱堡体系中，使其能抵御火炮攻击。

这座城堡曾是港口的守护者、美第奇权力的象征，19世纪一度用作监狱，二战期间遭受严重损毁，战后得到修复。如今，当你站在它斑驳的砖墙前，仍能从那座古老的圆形塔楼和厚实的棱堡中，读出它从防御要塞到城市地标的漫长过往。

我从地图搜索了一下，这一片标记为新的威尼斯。

我俩在港口边到处走走看看，发现路边有一座纪念碑，走过去看看纪念碑是什么人物。

这座《四摩尔纪念碑》是利沃诺最著名的地标。站在高处的是美第奇家族的大公费迪南多一世，神情沉稳，象征统治者的威严；而基座四角的青铜俘虏则扭转挣扎、神态各异，充满强烈的动感。雕塑家彼得罗·塔卡巧妙地用“静”与“动”的对比，塑造出极富戏剧性的视觉效果，也成为早期巴洛克雕塑的经典之作。它纪念的是17世纪托斯卡纳舰队击败北非海盗的胜利，但同时也让人想起那个时代地中海战争与奴役并存的历史，是一件既壮观又发人深思的纪念碑。

我们穿过桥，向港口走去。

景色突然开阔，这是个小码头。

然后我们又到市区逛逛，看看街景。

查了地图后知道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共和广场，我们打算走过去看看。今天就是无计划地四处走走，探索这座海滨城市。

向共和广场走去的路上，路过利沃诺教堂。

‍Chiesa di San Francesco 是利沃诺历史最悠久的宗教建筑之一，始建于13世纪，原为方济各会修道院教堂。教堂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遭受严重破坏，战后经过修复重现昔日风貌。建筑外观融合了中世纪结构与新古典主义柱廊，朴素而庄重。

意大利有许多小教堂中午都不开门，午休。

快走到共和广场之前，路边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广场，没什么游客，只有一座雕像静静坐着。我当时拍了张照片，回家查阅后才恍然大悟——这位叫Francesco Domenico Guerrazzi的人，竟然是利沃诺最具传奇色彩的人物之一。

‍他是19世纪的作家、革命家，也是托斯卡纳复兴运动中最激情的斗士。1829年因办激进报纸被捕，1836年在巴黎出版历史小说《佛罗伦萨围城记》，点燃了无数意大利青年的爱国热血。他一生多次入狱，却在1849年革命中被推上权力的顶峰——出任托斯卡纳临时政府的执政官，成了实际上的独裁者。然而政权仅维持几个月便倒台，他拒绝逃亡，被判15年监禁，流放科西嘉，后来又逃往热那亚。意大利统一后，他当选为国会议员，直到1873年去世。

‍一个曾在牢狱与权柄之间反复摇摆的人，如今就安静地坐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到达共和广场之前看到这座建筑，有点像古罗马建筑，有点好奇，查阅后才知道这是大蓄水池。

**大蓄水池（Il Cisternone）**建于1833年，是利沃诺最具代表性的公共建筑之一。它由建筑师帕斯夸莱·波奇安蒂设计，外观采用古典神庙式布局，巨大的半圆形后殿和整齐的柱廊庄严雄伟，让人第一眼还以为是一座古罗马遗址。实际上，它并非教堂，而是19世纪城市供水系统的终点，用于储存并向全城输送来自山区的泉水。这座兼具工程技术与建筑美学的杰作，被誉为意大利新古典主义建筑的代表作品之一。

我们来到了共和广场。

走在利沃诺的共和广场上，那种开阔又安静的感觉很特别。这座广场确实很大。回家后查阅才知道它不只是广场，而是一座桥——广场下方就是穿城而过的皇家运河（Fosso Reale），所以当地人都叫它 “Voltone” ，意思是“大拱顶”。

广场建于19世纪上半叶（1820-1840年代），是为了把老城和运河对岸的新城区连接起来。它呈椭圆形，面积接近19000平方米，甚至有“欧洲最宽的桥”的说法。

‍视频：

我当时快走到共和广场时在手机上截了一张地图，回家后一看这地图，真的广场下面是条运河。广场是个长长的椭圆形。

《利沃诺共和广场双君主》

‍在利沃诺的共和广场上，东西两端静静矗立着两座彼此相望的雕像，它们象征着托斯卡纳公国的两个时代，也记录着这片土地从旧王朝走向现代意大利的历史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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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阳光洒在这两座相隔一个多世纪的大公雕像上，广场很空旷。这种宁静，反而比拥挤热闹更让人记住这座港口城市的沉浮过往。

　　费迪南多三世（Ferdinando III）｜执政：1790–1824

‍第一位大公费迪南多三世的雕像位于广场东南端。他在托斯卡纳的统治以温和、务实与仁政著称。

在他的年代，托斯卡纳经历了拿破仑战争的动荡，但费迪南多三世仍努力维持城市秩序，保护利沃诺的自由港传统，并推动教育、慈善与公共建设。他的统治被视为托斯卡纳公国的“稳定时期”，也是利沃诺城市文化与商业发展的重要阶段。

我们走到广场对面，看一下另一位大公的雕塑。

与费迪南多三世相对而立的，是他的继任者、托斯卡纳最后一位大公——利奥波尔多二世。

‍利奥波尔多二世是费迪南多三世的儿子，他的统治前期延续了温和政策，推动道路、港口与公共设施建设，使托斯卡纳在19世纪中叶仍保持繁荣。

　　利奥波尔多二世（Leopoldo II）｜执政：1824–1859

雕像底座正面是一幅极具象征性的浮雕：中央的大公伸手向前，姿态温和而坚定；一名跪地的男子正接受他的赦免，周围的市民围拢在侧，神情肃穆。这一场景象征大公在托斯卡纳实行的仁政与宽恕——他减轻税负、保护商人、赦免政治犯，并在动荡年代努力恢复利沃诺的秩序与自由港传统。浮雕以古典叙事的方式，将“以德行治理”的理念凝固在石上。

然而，随着意大利统一运动高涨，托斯卡纳人民的政治意识觉醒，利奥波尔多二世逐渐被视为阻碍民族统一的象征。1859年，他被托斯卡纳人民赶下台。

同年8月16日，托斯卡纳议会正式宣布奥地利—洛林王朝（即他的王朝）

“已与托斯卡纳的秩序与幸福不相容”——象征着托斯卡纳公国的终结。

‍托斯卡纳公国的结束与加入意大利王国（1860）

‍利奥波尔多二世被废黜后，托斯卡纳举行了历史性的全民公投。

1860年3月11–12日，托斯卡纳人民以压倒性多数投票赞成加入意大利王国。托斯卡纳从此成为统一意大利的一部分，结束了长达数世纪的公国时代。

‍共和广场上的两座雕像因此不仅是艺术作品，更是历史的见证：

一位象征旧时代的仁政与稳定；另一位象征王朝的终结与民族的觉醒。

它们共同讲述了托斯卡纳从“公国”走向“王国”的故事。

游览利沃诺并没有在我的计划中，原本只把它当作邮轮停靠的一个普通港口，打算随便走走便回船。但今天上午的随意漫游，却给我增添了不少知识——从旧城堡的层层垒砌的时光，到共和广场上那两位洛林大公；从广场下方那座“欧洲最宽桥梁”的巧思，到路边小广场上那位端坐沉思的盖拉齐——一个曾在牢狱与权力之间反复摇摆的革命者。这些意外的发现，像海浪不经意推上沙滩的贝壳，一枚枚拾起来，竟都闪着光。

我们逛到快1:00，阳光开始变得灼热，肚子也饿了。不想继续行走探索，便回轮船吃饭休息，不想搞得太累，因为后面还有15天的行程等待着我们。利沃诺不是那种让人一见倾心的城市，但它安静、真实，藏着许多需要自己翻找的故事。或许这就是漫游的意义——不是奔赴某个著名景点，而是让那些没听过名字的地方，成为你记忆里意外牢固的坐标。

图片拍摄于意大利利沃诺 Livorno, Italy, 2026年7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