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票

星尘

“车来了！”站牌前不知谁喊了一声。

一个正低头玩手机的黄发小伙闻声抬头，目光与我相接的刹那，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笑意，快步跑了过来：“老师，您还认得我吗？”

我端详片刻，笑着摇头：“老了，眼拙，认不出了。”

“我是瑞啊！”

“哦，瑞！”记忆瞬间被唤醒，我不禁打趣道，“都长成大小伙子了，差点没敢认。你家在官庄村，对吧？”

“对对对！”他连连点头，笑得很开心。

说话间，公交车缓缓进站。瑞侧身让出半步，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老师，您先上。我替您买票吧？”

“谢谢啦，”我笑着扬起手中的老年乘车卡，在他眼前晃了晃，“我现在免费坐车喽。”

望着他先是错愕、继而释然的笑脸，一段久远的记忆忽然涌上心头。

也是在一辆公交车上，也是偶遇毕业多年的学生。他叫斌，当年瘦得像根竹竿，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整节课能把一支圆珠笔拆了装、装了拆。因为上课看小说被我抓过多次，有一次没收书时他红着眼眶说：“老师，我就剩最后两章了。”课后，我又悄悄把书塞回了他抽屉里。那天在车上，他身手矫健地挤到售票员跟前，执意替我买了一张票，递过来时语气不容拒绝：“老师，我替您买了。”我掏钱要给他，他连连摆手，怎么也不肯收。那张薄薄的车票，让我温暖了许久。

斌和瑞，当年都是让我颇为头疼的“落后生”。调皮、捣蛋、不爱学习，没少挨批评。毕业后，一个去学技术，一个参了军，各自走上了不同的人生路。可无论身在何处，他们都没忘记曾经教过他们的老师。这就够了。当年那些看似徒劳的付出，原来早已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然绽放。

反倒是当年那个别备受宠爱的“好学生”，如今在街上遇见，要么装作没看见，要么刻意绕开。每每想起，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

原来，教育的回响从不在成绩单上，而在岁月深处那些不期而遇的温暖里。一张车票，一声问候，便足以让所有曾经的付出都有了意义。至于分数高低，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