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名片—甲秀楼

白桦树

　　甲秀楼坐落于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翠微巷8号，静立南明河心，始建于明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以河中央一块天然巨石为基修建，后经历代多次修葺，现存建筑为清宣统元年（1909年）重建遗存。此楼由时任贵州巡抚江东之与巡按应朝卿倡建，初衷是祈愿贵州“科甲挺秀”，专为黔中年轻学子提供读书场所，希望改变贵州人才稀少的局面。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巡抚裴宗锡主持重修，题写楼额，还在浮玉桥上增建了涵碧亭；宣统元年（1909年）楼毁于战火，又由巡抚庞书鸿主持重修；1982年贵阳市人民政府再次修葺，并在楼东侧增建月台。如今的甲秀楼占地面积365平方米，为三层三檐四角攒尖顶木石结构，正门悬挂多副清代楹联，其中以清同治辛未进士刘韫良所撰长联最为知名。楼南侧的明代古建群翠微园，也于1999年经贵州省人民政府批准并入甲秀楼，包含拱南阁、翠微阁、龙门书院等古建筑。

甲秀楼分上下三层，通体白石为栏，层层收进，从桥面到楼顶高约二十米；南明河穿楼前流淌，在桥下汇作涵碧潭；一座石拱“浮玉桥”从楼侧连接两岸，桥上小亭名曰“涵碧亭”；整体朱梁碧瓦，轮廓端雅，是贵阳数百年历史的见证，更是黔地文化发展的标志性建筑。

1982年被列为贵州省首批文物保护单位，2008年作为“文昌阁和甲秀楼”的组成部分，被国务院确定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甲秀楼建于贵阳南明河中一块名为“鳌矶石”的巨石之上。三层阁楼立于河中巨石之上，南明河环绕，浮玉桥相连。是全国罕见的直接修建于河心礁石上的楼阁。小桥、流水、古楼构成独一无二的画面，风光雅致，观赏辨识度强，视觉符号深入人心。

明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由时任贵州巡抚江东之与巡按应朝卿主持修建，旨在“培文运，振文教”，祈愿贵州人才辈出。整楼为三层三檐四角攒尖顶木石结构阁楼，高约20米，占地面积365平方米，以白石为栏，层层收进，朱梁碧瓦，这种形制在中国古建筑史上较为独特。

　　甲秀楼的核心景观群共有三处：

浮玉桥：一座九孔石拱桥连接楼宇与两岸，如今尚存七孔，远望如白玉浮波，灵动雅致。

涵碧亭：坐落于浮玉桥上，是供人歇脚赏景的玲珑小亭。

翠微园：位于甲秀楼南侧，是一处始建于明代的古建筑群，包含拱南阁、翠微阁、龙门书院等，1999年正式并入甲秀楼景区。

甲秀楼原址曾是王阳明弟子传播心学的重要阵地，静静见证着阳明文化在贵州的百年传承。早在甲秀楼始建前，王阳明的再传弟子马廷锡，便已在此地——贵阳南明河渔矶湾修建“栖云亭”讲学传道。马廷锡在此研习讲授阳明心学三十余年，让这里成为贵阳研究阳明心学的中心，后来更发展为渔矶书院。

　　王阳明贬谪贵州期间创作的诗文特别是他与朋友互动的作品，既是他的情感实录，也是阳明心学的载体，全面地反映了他在贵州的谪居生活和思想动态，成为他龙场悟道的见证和阳明心学的重要组成部分。

正德四年（1509年），王阳明受邀至贵阳文明书院讲学，在讲学期间，他多次到南庵（翠微园）游览，并题诗《南庵次韵二首》《和徐都宪同游南庵次韵》，活动范围从龙场扩展至贵阳，朋友圈随之扩大。他在龙冈书院收徒授课，提出立志、勤学、改过、责善四规，吸引“苗、彝、仡佬族民众云集听讲，居民欢聚而观如堵”。其诗《诸生夜坐》感叹“讲习有真乐,谈笑无俗流”，将教育视为比立功更重要的使命。

　　正德四年，贵州按察司提学副使席书邀请王阳明主讲贵阳文明书院，席书亲率书院弟子200余人“以所事师礼事之”。

　　

王阳明结束龙场三年贬谪，受贵州提学副使席书邀请，到贵阳文明书院讲学。讲学期间，多次游览南明河畔的南庵（今天翠微园）。他之所以来南庵（翠微园）是基于当时的处境：贬谪刚刚安定，心绪需要排遣，三年龙场艰苦流放，受尽苦楚，龙场悟道之后来到贵阳讲学。公务之余，寻访城郊山水古寺散心。南庵是贵阳城南老牌寺院，临水而建，风光清幽，是当时文人游览胜地，也是交友雅集之所。他在短期驻跸期间常和地方官员、读书人结伴出游，临水观景、诗文唱和。

南庵紧邻南明河，与后来甲秀楼所在鳌矶石隔河相望，属于同一片河湾。后世景区统一规划，把王阳明诗文刻在园区墙壁。今年四月中旬我在园区游览时见墙壁上书有王阳明的三首诗，初时以为王阳明是在游览甲秀楼时所题，细察之下，方觉时间上有出入。甲秀楼是在王阳明仙逝（1529年）近70年才建成的，故他不可能登临当时还不存在的甲秀楼。

正德四年，阳明先生讲学贵阳，数次游览南岸古南庵（今翠微园），留下数首诗篇。彼时鳌矶石上尚无甲秀楼，七十余年后江东之才筑此楼阁。一河相隔，文脉一脉相承，如今诗文石刻立于河畔，让后人得以窥见五百多年前大师流连南明河的身影。

甲秀楼外墙上有诗三首：《徐都宪同游南庵次韵》1首 + 《南庵次韵二首》。正德四年（1509），王阳明在贵阳文明书院讲学期间所作。

徐都宪：徐节，贵州本地退休副都御史（都宪为尊称），二人同遭刘瑾打压，惺惺相惜，相约游览南庵，徐节先赋诗，王阳明次韵唱和。

三首全诗原文

其一 《徐都宪同游南庵次韵》

岩寺藏春长不夏，江花映日艳于桃。

山阴入户川光暮，林影浮空暑气高。

树老岂能知岁月，溪清真可鉴秋毫。

但逢佳景须行乐，莫遣风霜著鬓毛。

浅释：

同游唱和之作。南庵山林清幽，常年凉爽；观江水晚景。老树无言、溪水澄澈，暗含悟道感悟。尾联宽慰友人，不必被仕途磨难消磨精神，旷达从容。

其二 《南庵次韵二首·其一》

隔水樵渔亦几家，缘冈石路入溪斜。

松林晚映千峰雨，枫叶秋连万树霞。

渐觉形骸逃物外，未妨游乐在天涯。

频来不用劳僧榻，已僭汀鸥一席沙。

浅释：

描绘南明河畔田园山景。身在贬谪远方，却在山水间脱离俗世烦扰。表达安于漂泊、向往自在隐逸的心境。

其三 《南庵次韵二首·其二》

斜日江波动客衣，水南深竹见岩扉。

渔人收网舟初集，野老忘机坐未归。

惭觉云间栖翼乱，愁看天北暮云飞。

年年岁晚长为客，闲杀西湖旧钓矶。

浅释：

黄昏江景，渔人、老者悠然自在。反观自己长年贬谪漂泊，望见北云，生出思乡之情。西湖钓矶代指家乡余姚，暗藏归隐心愿。

正德四年，王阳明主讲贵阳文明书院，与徐节同游南明河南岸南庵（翠微园），一连留下三首唱和诗。诗文一面写贵阳南明河畔山水清幽，一面流露贬谪士子复杂心境：既有悟道之后超然物外的洒脱，又深藏久居异乡、思念故土的惆怅。后世将三首诗刻于甲秀楼长廊，很多游客误以为阳明登临甲秀楼所作，实为文史一段趣谈。

　　王阳明（1472—1529年）作为明代心学集大成者，其贬谪贵州龙场的三年（1508—1510年）不仅是个人思想的转折点，更是其与贵州各界人物深度交往、构建独特“朋友圈”的关键时期。这一时期，他创作了大量诗文，如《居夷集》《象祠记》《瘗旅文》等。据《王阳明贵州诗译诠》一书所言，在王阳明一生保留下来的近600首诗作中，写作于贵州的就超过1/6，有104首，其中有关思亲的占6首，有关诸生（学生）的16首，有关思归、思隐的36首，有关山水田园的21首，同官员酬唱的22首。它们既是生活详情的描写，也是心灵隐曲的披露，堪称王阳明个人的“诗史”。

甲秀楼不仅是贵阳市的地理地标，更是这座城市的历史见证、文化灵魂与精神象征。它矗立于南明河鳌矶石上四百余年，早已深深融入贵阳的城市气质，影响着城市的发展脉络。它的核心意义，藏在“科甲挺秀”的文化寓意里：甲秀楼建成前，贵州从未出过状元；建楼之后，明清两代贵州人文蔚起，走出了“一武两文三状元”，诞生了“七百进士六千举人”的骄人成绩，其中就包括中国唯一的状元兼留学生夏同龢。这里历来是文人墨客雅聚吟咏之地，王阳明曾在此游学，刘韫良撰写的206字长联更是与昆明大观楼长联齐名，成为黔贵文化的重要载体。

　　夏同龢是贵阳“科甲挺秀”的典型代表，他自幼聪慧，光绪十九年（1893 年）在贵阳参加贵州乡试中举，光绪二十四年（1898 年）赴京会试，殿试中被光绪皇帝钦点为一甲一名进士，成为戊戌科状元 。‌‌

1904 年初，他上奏朝廷请求自费前往日本法政大学学习法政，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以状元身份出国留学的人 。在日期间，他深入考察日本社会，学业成绩优异，1905 年以优等生第一等毕业 。他的留学经历标志着中国传统知识分子主动接受近代理念，实现了士绅阶层的近代化转变 。

‌‌1905 年底回国后，夏同龢受两广总督岑春煊之邀，出任广东法政学堂监督（校长），这是中国第二所法政学堂，也是今中山大学的前身之一 。

他筹资新建校舍，聘请留日法政毕业生及日本教习授课，使学堂成为同盟会革命活动的重要场所 。学堂培养了大量具有近代法政理念的人才，如朱执信、陈炯明、邹鲁等，对广东乃至中国的近代化产生了深远影响 。

　　甲秀楼现场悬挂的长联是删减后的174字版本，原始原稿为206字，于1915年刊登在《贵州公报》，全文如下：

刘韫良【甲秀楼206字原始长联】

上联：五百年稳占鳌矶，独撑天宇。让我一层更上，茫茫眼界拓开。看东枕衡湘，西襟滇诏，南屏粤峤，北带巴夔，迢递关河。喜雄跨两游，支持起中原半壁。却好把乌蒙箐扫，乌撒碉隳，鸡讲营编，龙番险扼。劳劳缔造，装构成笙歌闾里，锦绣山川。漫云筑壤偏荒，难与神州争胜概。

下联：数十仞高凌牛渡，永镇边隅。问谁双柱重镌，滚滚惊涛挽住。忆秦通僰道，汉置牂牁，唐靖且兰，宋封罗甸，凄迷风雨。叹名流几辈，销磨了旧迹千秋。到不如月唤狮冈，霞餐象岭，岚披凤峪，雾袭螺峰。款款登临，领略这金碧亭台，画图烟景。恍觉蓬洲咫尺，频呼仙侣话游踪。

206字原稿经后世学者删削润色，压缩为174字，也就是如今甲秀楼实物悬挂的精简版，原版气势更显铺陈开张。大意是：上联登高望远，铺写贵州四方地理与历代经营西南边疆的功业，反驳了“贵州偏僻蛮荒”的偏见；下联追忆秦汉唐宋开拓贵州的历史，发怀古之幽思，再描绘贵阳周边狮冈、象岭、螺峰的山水之胜，抒发登临览胜的逸兴。

　　甲秀楼始建于明朝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由时任贵州巡抚江东之、巡按应朝卿主持修建，选址定在南明河中的鳌矶石上。“甲秀”之名核心寓意为“科甲挺秀、人才辈出”，江东之希望借此鼓励黔贵学子勤学立功，改变贵州人才稀少的局面；另有一说，因楼阁建于形似巨鳌的巨石之上，也取“独占鳌头”的吉意。

　　作为贵阳历史的见证者，甲秀楼记录了这座城市从明代建省至今的沧桑变迁，是不可多得的建筑艺术瑰宝。现存建筑为清宣统元年（1909年）重建遗存，属三层三檐四角攒尖顶木石结构，朱梁碧瓦，飞甍翘角，有着极高的建筑美学价值。作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它与浮玉桥、涵碧亭、翠微园共同构成完整的古建筑群，尽显古代工匠的高超技艺，是贵阳当之无愧的文化名片。

甲秀楼入口处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彩绘牌坊“城南胜迹”。早在清雍正年间，浮玉桥北头曾设立一座木质牌坊，最初匾额写的是浮玉桥，并非“城南胜迹”。因年代久远，民国时期木坊腐朽拆除。现今这座牌坊为1994年新建落成，三门四柱五楼石木混合牌楼，非古代原物。选址就在古木牌坊原址，重新定名“城南胜迹”。匾额“城南胜迹”四个字是现代集字作品：从北宋苏轼（苏东坡）留存碑帖里搜集现成字体：“城、南、胜”三字，取自苏轼原有书法；找不到苏轼书写的“迹”字，后人模仿东坡笔意补写而成。

古时贵阳城南，南明河沿岸甲秀楼、翠微园、观音寺等古迹连片，风光荟萃，故称“城南胜迹”。牌坊四柱配有八只下山石狮，造型动感；石梁雕刻八仙法器、石鼓鱼纹。

牌坊是景区入口第一道景观，穿过牌坊走上浮玉桥，依次经过涵碧亭，抵达甲秀主楼。一坊隔开市井与河景，由此起步，步入南明河畔四百余年的山水文脉。

　　涵碧亭位于浮玉桥中段，走过“城南胜迹”牌坊上桥，最先遇见这座小亭，往前直走即到甲秀楼。

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贵州巡抚裴宗锡重修甲秀楼时增建涵碧亭。因桥下原有深水漩涡潭——涵碧潭得名。古时南明河水流在此回旋，民间称作“九眼照沙洲，长江水倒流”。河道改造之后，深潭漩涡已经消失。如今所见亭子为1982年复原重建。

涵碧亭形制为四角攒尖小亭，玲珑秀气。四根石柱镌刻两副经典对联：

正面：水从碧玉环中出，人在青莲瓣里行（汪炳嗷）。

背面：银汉浮空星过水，玉虹拖雨雁横秋。

站在亭中眺望南明河、甲秀楼，是观赏古楼全景最好的点位。

涵碧亭建成后成为古时古人登楼途中歇脚、纳凉、观河赏景；也是文人临水吟诗的地方。

踏上浮玉桥，涵碧亭静立清波之上。得名于旧日涵碧深潭，两副楹联写尽南明河山水灵气。亭为先导，古楼在后，一亭一桥一楼，顺着水流铺展，构成甲秀楼最经典的画卷。

　　来到贵阳，总少不了要去看一看甲秀楼。2026年4月15日，在南明河畔，邂逅了这座承载城市文脉、历经数百年风雨的古建。它没有名山大川的壮阔，却藏着江南般的清雅，更裹着黔地独有的厚重，漫步其间，一步一景，全都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与诗意。

甲秀楼始建于明朝万历年间，矗立于南明河中的鳌矶石上，取名“甲秀”，寓意“科甲挺秀”，承载着黔地人才辈出、文风昌盛的美好愿景。远远望去，三层三檐四角攒尖顶的楼阁古韵盎然，朱红梁柱配着翠绿琉璃瓦，在蓝天白云与碧水清波的映衬下，格外雅致。飞檐翘角轻盈上扬，雕梁画栋精致古朴，每一处细节都尽显中式古建的精巧韵味，历经明清数次重建，依旧稳稳屹立，静静诉说着数百年的时光变迁。

循着浮玉桥慢慢前行，青石桥面已被岁月打磨得温润光滑，桥头的涵碧潭碧波荡漾，岸边垂柳依依，微风拂过，柳枝轻摇，水面泛起层层涟漪。甲秀楼的身影静静倒映水中，水色与楼影相融，宛如一幅浑然天成的水墨丹青。站在桥上放眼望去，河畔草木葱茏，河水缓缓流淌，没有城市的喧嚣嘈杂，只剩清风拂面、流水潺潺，连心境也跟着平和宁静下来。步入楼内更是别有天地，楼内陈设古朴典雅，匾额、楹联、书画随处可见，笔墨间尽是文人墨客的才情，与对这片土地的赞誉。拾级而上，凭栏远眺，贵阳城的景致尽收眼底：一侧是潺潺流淌的南明河，两岸烟火浓郁，市井生活悠然；一侧是错落的城市建筑，现代繁华与古韵古意完美交融。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仿佛穿越了时空，依稀能感受到古时文人雅士登楼抒怀、吟诗作对的悠然心境。

行走在甲秀楼周边，更能读懂它与贵阳城的烟火相依。甲秀楼屹立南明河鳌矶石上，四百余年守望贵阳。楼阁借“科甲挺秀”的美好寓意，汇聚无数名家诗文长联，山水与古建相得益彰。它不只是一座楼阁，是贵阳文脉的象征，见证边城从蛮荒走向繁华，自然而然成为贵阳最亮眼的城市名片。它从不只是一处孤立的景点，早已经是融入城市日常的文化地标。岸边有市民悠闲漫步，有老人静坐闲谈，还有孩童嬉笑打闹，古韵建筑与人间烟火完美契合。它静静矗立河畔，见证着贵阳的岁月更迭，承载着黔地的文化根脉，既有古建的端庄典雅，又有贴近生活的温暖亲切。

甲秀楼的美，从来不在华丽张扬，而在清雅内敛、文脉绵长。它是南明河畔的一抹古韵，是贵阳城市的文化印记，更是自然与人文、历史与烟火的完美融合。在这里，既能感受中式古建的匠心之美，又能品读岁月沉淀的历史底蕴，更能寻得一份远离浮躁的宁静悠然。这场甲秀楼之行，赴的是一场跨越百年的古韵之约，品的是沉淀千年的人文之韵，在青山绿水与古建楼阁间，品味贵阳的温柔与厚重，也留下了一段难以忘怀的旅途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