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震救灾日记抄

海在呼吸

这是一份50年前的记录，抄来以纪念。 抗震救灾日记抄　　　　７月２９日　　昨天早上七点，杨书记传达了省委及盟委的指示，并作了动员。听完后，全院都沸腾起来了。当听到北京郊区（最初听说）受震，真好比在我们心里震了一下，心情不平，为首都的安危、首都人民的安危、毛主席和中央首长的安危担心。同志们纷纷要求参加医疗队，奔赴抗震救灾的前线。被批准的同志激动万分，没有被批准的同志还紧紧缠着领导不放，有的甚至流了泪……我真荣幸，在开车前的十几分钟被批准上了车。　　医疗队准备的时间很仓促，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便上了车。中午赶到盟里报到，同其他单位去的同志一起出发。这一线路途很不好走，在承德休息时便下了雨，承德市内可见部分倒塌的房屋，人们都在外面冒雨露宿。在承德，知道了震中在唐山，我们又立即冒雨出发，日夜兼程赶往唐山。燕山山脉道路蜿蜒崎岖，泥泞路滑，我们的司机很辛苦，困了，唱歌，把头伸到车窗外让雨水冲打。全队同志克服着种种困难，全速向唐山挺进，终于在天亮时开出了险峻陡峭的燕山山脉，到玉田县。　　从玉田向唐山进发，便可见一路车辆不断，来自祖国各地的汽车，满载着各种物资，飞速驶往唐山。此时，我想了许多。刚出发时，我只抱着朴素的感情报名参加医疗队，但眼前雄壮的气势，使我感到我已投入到一场伟大的斗争之中。作为一个共产党员，能够光荣地加入这个斗争的行列，是十分光荣的。我一定要把辽宁人民的心意、把党中央毛主席的心意、把人民子弟兵的心意，带到唐山，送到灾区人民的心坎上。从汽车上所标属的各地车号得汽车上看，我们也感到全国人民在党中央领导下，统一思想，统一意志，统一步伐，统一行动，哪里有困难就到哪里去，哪里有危险就向哪里冲，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大家都是一个方向——唐山。我们为有这样伟大的祖国、伟大的人民而自豪！此时，心中更不平静，虽然汽车以八十迈的速度不停的飞驰，我们还是嫌车速太慢。两旁掠过的山峰美景，河北省美丽的景色都无心去看，恨不得马上飞进唐山，为负伤的亲人们解除痛苦……但交通极不理想，快进唐山时，车多无指挥，我们的车被阻住，亏了精明的李师傅，见缝插针，有空就钻，终于在中午十一点进入市区。　　唐山真是瓦砾成堆，一片废墟。一路所见，未见到一所完整的房子，街上躺满了受伤的人，没负伤的人和一些受伤较轻的，来往于人堆中找自己的亲人，找食水，解放军正在扒人。天气炎热，每个人都是汗流浃背。街上的人都是狼藉不堪而不忍目睹。我们眼观这种惨状，好不容易挤到唐山市中心，找倒市指挥部，一打听，市委、地委领导都牺牲大部，抗灾工作刚刚抓起，没有头绪。我们就是在这儿待命。　　　　１３时记于市中心 　　　　３０日　　昨天午间待命，车旁几具死尸，几个人在哭，没有给死人穿衣。我们真不忍心看……听说我们的后方是空军医院，右前方是市立一院，还看见开滦医院，听说全毁了。真惨！难怪伤员满街呻吟，难怪交通秩序混乱，原来领导和医务人员都有很大损失。外地来支援的人不是没到，就是进不来，进来的一些数量极少。偌大个唐山，死伤几十万，几个小小医疗队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我们午后两点被分配到路南区。据市委和区委领导人讲，该区最重。我们目睹所见也确实是如此。救护车经过一段艰难行进，（中间我还下去开了一会道，又拿出当年红卫兵的劲头）沿途经常被人拦截，并且时常被拥挤的人群和来往的车辆阻塞。到路南区也有四点了。我们已二十多小时未吃饭未睡觉，又累又渴，但一看灾区人民还在忍受痛苦和悲伤的折磨，我们忘掉了一切。大家都毅然地跳下车，向伤员奔去。我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挤得与和我一组的老师走散了，伤员太多，我几乎是被他们抢来拉去，身不由己。他们也是近三十小时未吃未喝，也无人照管，看到了医务人员，尤其是看到解放军，就像见到亲人一样拉住不放。我不停地磨着干燥的嘴唇给他们讲解，又顶着烈日的暴晒，墟。一路所见，未见到一所完整的房子，街上躺满了受伤的人，没负伤的人和一些受伤较轻的，来往于人对中找自己的亲人，找食水，解放军正在扒人。天气炎热，每个人都是汗流浃背。街上的人都是狼藉不堪而不忍目睹。我们眼观这种惨状，好不容易挤到唐山市中心，找倒市指挥部，一打听，市委、地委领导都牺牲大部，抗灾工作刚刚抓起，没有头绪。我们就是在这儿待命。　　　　　１３时记于市中心 　　　　３１号　　我和刘老师一组负责三十多近四十个病人，已经作了几例手术，给他们换药，并了解唐山的地震情况。他们之中几乎全有亲人死伤，谈话时是很悲痛的。我没有更多的话，也讲不出来，只想给他们减少痛苦，换药时轻轻地换，以免增加疼痛。此地的昼夜温差很大，伤员们又没带多少衣物，我把自己的毯子给她们盖上；她们身体虚弱，我又把自己的钱和仅有的一点粮票送给她们。这些人失去了亲人，我们要把她们当作自己的亲人一样对待，不管我们自己承受多大的痛苦，承受多大的困难，也要把她们照顾好，使她们感到温暖，感到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感到党中央和全国人民的亲切关怀。 　８月１日　建军四十九周年　　救灾物资不断地运来，免费供应给灾区人民吃、喝和药品及衣物，还发放生活必需品，伤员们感动得热泪盈眶。确实，只有在社会主义社会，人民才能有这样的待遇。当我们读中央慰问电时，几次被伤员们高呼毛主席万岁的口号声打断，他们是深有体会的。他们是含着泪、用真实的感情来表达对党对中央对人民子弟兵的感激的。目睹这些，我也感到自己的心情和灾区人民一样，也更热爱祖国了！　　和伤员们唠嗑，听到不少先进事迹。我们的许多干部、党员、工人、革命群众，在房倒屋塌家被砸的关键时刻，想的不是自己和个人家庭，而是集体和别人。他们首先想到的是国家的财产、党的利益、革命工作。这样的事谈起来是说不完的，真是可歌可泣。我们的党员、党的干部、人民群众是有觉悟的，唐山人民是全国人民的一个缩影。有了这样的人民，我们还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什么敌人不能战胜呢！你看，在灾害面前，他们不是悲观沮丧，不是苟且偷生，他们擦干了眼泪，包扎好伤口，又投入到抗震斗争之中。这就是震不倒的人民。这不是值得我们学习的吗！我刚进唐山时对唐山的恢复失去信心，面对灾情只是悲伤，看来还是缺少点无产阶级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说明在困难面前还是很不坚定的！ 　　　　８月２日　　在给一个伤员换药时，她又哭了起来。我已经没有什么话可安慰她了，因为确实疼啊！这时里边一个人说：“可不可以用针麻来换药？”这给我很大启发。我迟疑着半信半疑地踌躇着拿出一根针，按穴区书的选穴法扎了一针，嗬！居然不痛了，病人止住了呻吟和眼泪。嘿！我真高兴，可以毫无顾忌地换药了。前几次换药我精心地慢慢地给她换，每次都是腿蹲不住了，跪木了，可是病人还是痛得不能忍受。现在好了，这一次发现，使我又增添了一种本事，即发展了祖国医学，又解除了病人的痛苦。看来，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多动脑筋，想办法，任何事物都是可以发展的。首先思想上不能保守，再勇于实践、创新，办法总是会有的。如果思想不解放，那就只会循旧辙走路，永远也是走在人家的后头。还有一个真理：向人民群众学习。我当初那种半信半疑的态度就是不信那个群众（她叫李冰）。　　　　８月３日　　要转一大批病号，从陆路和空中转运，方向是九个大省市。听到这个消息时，我们感到很惊奇，但也很兴奋，大家都说我们的国家真好，为灾区人民想得这么周到，还是安排了最好的医疗条件。像这样大批的转运伤员，在世界上也是没有的。党和毛主席这样关怀灾区人民，我们一定要好好干，不辜负他老人家的期望，做好救灾工作！　　今天也是我的生日，整整２５周岁。在这个环境中，过生日是有两种感情的：一是灾区人民遭受这样大的痛苦、损失，我的心情也是痛苦的，我已幸福地生活了２５周年，这２５年来，是在党和毛主席的关怀下成长的，在这次救灾斗争中，我一定尽全力报答党和毛主席的恩情，把自己的一切献给党和人民；二是算了算入伍后的几个生日，基本不在一处，我的生活是奔波的，这也是革命者的一个特点。有人喜欢稳居安乐，我却喜欢四海为家，并以此为荣，以此为骄傲。我一直把六六年从《解放军报》上看到的海空雄鹰团的一首诗记在心中，“埋骨何须故土，五湖四海为家，愿将热血洒尽，誓将全球赤化”。这几句诗，也成了我的座右铭，我将它抄在帽子上，每当看到它时，就想到了我们的责任，并时常以此为标准，检查自己的思想是否合乎。今后，还应学习、发扬革命的老传统，无论党把我放在哪，都要努力做好党的工作。 　　　　８月４日　　上次夜班，有一事一直在我头脑中转，因为我知道自己做错了。　　有的同志负责的病人，工作安排步骤，一个重病人，就有四五个人围上去，基本工作不做，病人的痛苦又解决不了，几个人围一个人又用不了，给人看这些人好积极。我就生气其中有的人，很值得怀疑，他们是不是籍此表现自己的“积极性”呢？所以当他们的病人找到我换药时，我没换，把他们找了来，让他们自己换。这种事，我的不对之处是在这种时刻首先应考虑伤员的痛苦，其余的事都放在后面。我这种做法有些狭隘。应该狠狠地找找思想根源，是革命胸怀不宽广，还是什么名利思想的影响，自己也摸不准。反正以后工作多做，以革命利益为第一位，余次之。 　　　　８月５日　　招待所里做服务工作的是商业局演出队的同志。他们工作热情主动，对病人就像对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一样，尤其是照顾那两个孤儿更是细心备至，一直到伤员最后走时，抱着她们喊姐姐不愿离开。对于这样的护理工作，我做得不多，这里也有资产阶级思想的影响。当了医生，工作性质是与护士不同，但思想懒一点，工作就少做一点，医护差别就大了点。这一点点积累起来，必将扩大资产阶级法权，使我的头脑中的资产阶级思想越来越浓，发展下去，服务的态度、立场都要变得。应该预防。应该找这样的工作去做！　　晚上小会之后，与两个青年谈心。我们各自检查自己的不足之后，讨论了今后的工作。作为一个党员，应该时刻培养、树立并保持共产主义精神，也应时时检查：我的身上又没有共产主义精神？有多少？距党和毛主席的要求有多远？ 　　　　８月６日　　学院张主任来，介绍了辽宁医疗队的情况，也介绍了沈阳接收伤员的热烈场面和周到的安排。　　我们这儿病人转出三百，工作轻多了。我这一组只有十几个病人，每日二三个换药。工作一松，我的思想也放松了，工作一完就觉得没事可做，只注意医疗工作，不注意思想工作。许多人有时间就在病房，给伤员洗衣、洗头，和他们促膝谈心，我虽也做了一点，可是太不够了，尤其是护理做的也极少。想来想去，不是做不上来，而是不做了。以前对这样的工作是很主动的，因多年脱离劳动，对体力劳动的兴趣淡漠，懒了。这一懒，工作上眼里没活，好事也不想做了。这是党票到手、思想革命到头，吃苦精神差的一种表现。这样下去，还是很危险的。我对自己的这种思想苗头担心，懒是变的开端，要紧世界观的改造，不然会成为一个脱离群众的娇小姐。联想起下乡时也有这种表现：工作紧一点、多一点，情绪就不稳定！好，我又找到了一个大弱点，原来我不是个不坚定的革命者啊！要找苦吃找活干，多吃苦就能逐渐地适应，应付在各种艰苦的条件下工作。　　昨天和两个青年谈心，他们的上进心很强，对我是个鞭策。这样的谈心很好，互相帮助，互相鼓励，应多开展。　　　　８月７日　　伤员一转走，工作量减少，闲得没事真难受，本是救灾来的，这一闲起来，心里真不是滋味！ 　　　　８月８日　　下乡一天，真有意思。共行程去是４０多里，我们光推车就干了２０多里路。每个人，不论男女老少，都打起精神，将裤腿挽到膝上，在泥泞中飞跑前进。虽然累，却也很有意义。这样的情景上哪找，这样有趣而又有意义的事儿上哪儿碰，是一大锻炼哪！到京风大队和刘备寨公社，社员都是眼含热泪地来接我们，热情地和我们打招呼，一遍又一遍地感谢党和毛主席，并表示要搞好生产，回答党和毛主席、党中央的关怀，及全国人民的支援。大队书记讲了学大寨、建设新农村的规划。王国藩同志提出了不要外援，要靠自己的力量自力更生，先治坡、后治窝，搞好生产。贫下中农这种公而忘私的革命精神和天不怕地不怕，人定胜天的英雄气概，对我们是很大的教育，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们也应学习这种精神，来对待灾害，战胜灾害！我乍来唐山时的想法与贫下中农不同，有差距。想起来，是向大自然屈服，向大自然低头的一种表现吧？　　晚上由公社拖拉机拖回。 　　　　８月９日　　今天始，全队下到刘备寨公社进行宣传、防疫和巡回医疗的工作。刘备寨公社的领导热情地接待我们，送来了自己种的草莓和沙果，我们这些知识分子在寒暄了一阵后，也不客气地吃了起来。晚饭后搭帐篷，一天无事。　　短短的一点时间与农村人接触，觉得河北省的农村要比辽宁省的先进的多，社员的觉悟也比较高，大队及公社领导的战斗力、领导力强，很起作用。当他们开会时，我在旁边听了听。农村干部较有魄力，敢说敢讲不绕弯弯，要批斗就狠批，而且态度鲜明毫不含糊。我看地方则反之，部队还好，有思想工作。当领导就要这样，这样才能把工作抓起来，说话算数。 　　　　８月１０号　　下乡一天，到山头庄大队，看来病人并不多，已转走。我们每到一家，社员都是问长问短，好不热情。当知道我们是辽宁来的时候，都惊奇而又亲切地询问辽宁的震情。与他们交谈中，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沮丧、怯懦，看不出他们有背井离乡逃离灾区的念头，只看到：倒塌的房前小棚里的几个老人、妇女和伤员，青壮年们已下了地，孩子们也上了学（在外面上课）。他们提出了响应党的号召，“地大震，人大干，定叫粮食跨长江”；“小孩顶大人，残人顶好人，女人顶男人，男人一人顶三人”；“争取受灾不减产，要为国家多贡献”。看到这些，我们为我国有这样的劳动人民而自豪，同时，也在激励自己，向贫下中农学习，为灾区人民的健康和重建家园、为社会主义祖国的建设而努力工作！　　由此也想到了在遵化遇到的殡葬管理所的两位受伤的年轻女“同志”，她们俩为失去轻松的、安逸的、舒适的生活而懊丧，甚至当有人让她们返回唐山时，她们表示没有活路的意思。这样的小知识分子长年在城市，接受的是资产阶级思想的熏陶，而不吸收革命的营养，难免在这样的困难面前让步，这样的人士可鄙弃的。联想我自己……应该加紧改造！ 　　　　８月１２日　　巡诊几天，工作一样，所见的精神面貌及生产状况几乎一样。到平台，队干部们拿出水果来招待我们，可他们自己一点不吃。由此又想到所听的王国藩同志的事情：他身为县委书记、地委领导，现在仍然是拿工分。遵化县许多单位的工作人员都是如此。这是限制资产阶级法权，缩小三大差别的一个重要问题。遵化县人民在王国藩的带领下，自觉地做到这一点，为我们限制资产阶级法权做出了榜样。遵化县人民的自觉革命精神，真值得学习推广。 　　　　８月１３号　　走了近２０里路，刚到安各寨，又让回遵化开会。待我们到遵化时也中午啦，听了个总结汇报，然后传达省委指挥部的指示，得知辽宁省这次救灾已来三万多人，医务人员二千。辽宁此次行动快，且主动，受到了中央的好评。辽宁省委领导在这次救灾中表现的自觉、主动，发扬了无私的共产主义风格。 　　　　８、１５　　工作同前。听广播有关龙江农场七名女知识青年为救火英勇牺牲的事迹，非常受感动。在我们的国家里，优秀青年辈出不穷，英勇事迹千千万万。这是毛泽东思想哺育的结果，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锻炼的成果。这七名青年扎根边疆，立志做缩小三大差别的促进派，在三大革命运动中刻苦改造世界观，在人民最需要的时刻挺身而出，英勇献身。是我们新中国青年的骄傲，也是我们的榜样。我一定要学习她们，坚决听从党的召唤，全心全意为人民，在人民需要我的时刻，要冲得上，像她们一样，脸不变色，英勇献身！ 　　　　８、１７　　公社拖拉机给我们拖车，结果翻到了河里，许多同志都毫不犹豫得跳进水中救人，并帮助寻找丢失的物件。当我赶到时，水中已有许多人了。我挽起裤腿也跳进去，一双脚上的鞋立即被泥拔住，好容易拔出，最后搞了一身黑乎乎的机油。　　这件事反映出两个内容，已是看出河北省人民和辽宁人民团结战斗的深厚友情，有难就帮地团结互助精神；二是许多同志在这个时刻毫不迟疑地跳入水中，表现了革命的英雄主义精神。在这一件事上，就看到了我们同志中的闪闪发光的共产主义精神。由此，对英雄的河北人民和我们更加敬佩、热爱。有这样的人民和同志，共产主义实现是有希望的。　　从招待员那借来两本书，地震知识问答已看完。来时走得很仓促，什么书也未带，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