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曹谁:昆仑脚下,诗歌与小说的双栖者</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曹谁进群那天,莫测在群里提了一句,说有个写长篇的,在西藏。那时候归零还在博客圈和QQ群阶段,微信群要等到后来才有。</p><p class="ql-block"> 他在归零群里不怎么说话,头像安静地待在成员列表里。但每隔一段时间,他会在QQ空间更新一章《昆仑秘史》。那是他在归零留下文字的唯一方式——不是诗,是小说,几十万字的长篇。那部小说里掺杂着西藏的民间传说、考古秘闻和边疆史地,一章追一章地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我有时追着读几章,有时隔几周才看一次。当时大约是2010年前后,那正是《昆仑秘史》系列集中出版发行的阶段。他发出来的那些章节,应该是已经成书的作品。</p><p class="ql-block"> 我心里有些好奇。归零群不是专门交流现代诗的吗?连写古诗词的人也一概不收,怎么一个写长篇小说的人,却待在群里,又一言不发?我留意起他来。后来才发现,这个年轻人不光写长篇,也写长诗和短诗。但无论长短,他的诗总带着一种叙事诗的味道——句子是往前走的,不是停在某个意象上反复打磨。这大概是他自己形成的风格吧,和他的小说在气息上是相通的。</p><p class="ql-block">比如这首《人间世》:</p><p class="ql-block">我走在熙熙攘攘街头</p><p class="ql-block">忽闻滚滚红尘的歌声</p><p class="ql-block">想起你远去的背影</p><p class="ql-block">我们是第一次见面</p><p class="ql-block">也是最后一次见面</p><p class="ql-block">不禁悲从中来</p><p class="ql-block">几乎落下眼泪</p><p class="ql-block">转头看到乞丐端着钵子</p><p class="ql-block">里面是各种钞票</p><p class="ql-block">乞者的四肢残缺</p><p class="ql-block">坐在自制的小车</p><p class="ql-block">旁边有两个小孩</p><p class="ql-block">他正对着麦克风假唱</p><p class="ql-block">我收起自己的泪水</p><p class="ql-block">丢下一块钱离去</p><p class="ql-block">我消失在人山人海中</p><p class="ql-block">可是泪还是止不住落下</p><p class="ql-block"> 整首诗没有一个词是刻意营造意象的——它只是把一件事按顺序说完,但它的重量不在词语本身,而在叙述的推进过程里。</p><p class="ql-block"> 后来又读到他的《美人鱼梦》:</p><p class="ql-block">我带着一条受伤的鱼前行</p><p class="ql-block">这只坛子只能容下一条鱼</p><p class="ql-block">鱼是怎么受伤的?</p><p class="ql-block">这个秘密我也想知道</p><p class="ql-block">只有破解才能知道她死的原因</p><p class="ql-block">我走过千山万水</p><p class="ql-block">我走过千年万年</p><p class="ql-block">大河穿过大谷</p><p class="ql-block">我在一个夜里摔倒在大洪水中</p><p class="ql-block">这条鱼从坛子跑掉</p><p class="ql-block">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去</p><p class="ql-block">人们都说我善良</p><p class="ql-block">鱼在此时化为美人鱼</p><p class="ql-block">她的两边有伺候的丫鬟</p><p class="ql-block">我的头顶上是弯弯的月亮</p><p class="ql-block">美人慢慢升起到月亮上</p><p class="ql-block">月亮的中间滴下一颗浓浓的露水</p><p class="ql-block">我伸出双手抓住</p><p class="ql-block">恍然明白前世来生</p><p class="ql-block"> 这首诗仍然保持着叙述的推进力。即使是在处理“美人鱼”“前世来生”这类带有寓言色彩的题材,他的写法仍然是叙述式的,而不是意象式的。</p><p class="ql-block"> 真正让他成为归零群话题中心的,是后来的“曹伊论战”。但那已经是《昆仑秘史》系列出版多年之后的事了——曹谁早已不是那个在QQ空间贴小说的写作者,他正在更广阔的诗学领域里推进他的“大诗主义”。</p><p class="ql-block"> 2018年8月25日,曹谁在北京“木兰诗会”上发了一条抖音,炮轰伊沙的口语诗派。伊沙很快接招,回了一句“口语诗是世界潮流,这个土鳖根本不该入诗歌这行”。一场震动整个诗坛的论战就此拉开——本质上,这是曹谁主张的“大诗主义”与伊沙代表的“后口语诗”之间的一场正面碰撞。</p><p class="ql-block"> 归零群里炸了锅。莫测第一个表态,旗帜鲜明地反对伊沙。他不仅连发了好几条语音,还专门写了一篇文章,标题是《伊沙能经典出二世吗?》,直接回应这场论战。毛焦火辣、李不嫁等人则明确站到了曹谁一边。群里你来我往,热闹得很。我偶尔也会插一两句,虽然没有其他人那样的分量,但也是自己的观点。</p><p class="ql-block"> 但曹谁本人,始终没有在归零群里公开说过一句话。他是在群外发声的——通过抖音、微博、媒体访谈,在公众平台上直接阐述他的“大诗主义”主张。莫测在群里说过的那七个字浮现在我的脑海里:“这个年轻人很忙。”他确实在忙。群里的喧嚣于他而言,只是原上传来的遥远回声。</p><p class="ql-block"> 如今,曹谁的诗已译为二十余种语言,获过五十余项文艺奖,被称为“国际曹”。而在归零群里,他仍是那个沉默的年轻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而莫测炮轰那一通“下半身”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了另一件事:他并非站队曹谁,不是因为论战的阵营,而是因为他骨子里相信——诗歌应该有骨头,有魂魄,有海拔。曹谁的《昆仑秘史》在西藏写就,莫测的理论在深夜发出,他们隔着屏幕,各自在构筑某种有高度的东西。而那些只有器官没有骨头的诗,在莫测眼里,连放在归零的角落里都不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