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城览胜，藏寨遇暖

偶遇

　　莲宝叶则，坐落于阿坝县境内，地处青藏高原东缘的巴颜喀拉山，是一处花岗岩形成的石头秘境。吃过早饭，我们便驱车奔赴此地。

窗口取好预约票，九点五十分，正式进入石头山景区，第一个遇见的海子便是柏香海。柏香海海拔3863米，也是景区海拔最低的湖泊。湖畔遍布当地人称作柏香的高山柳，海子故此得名。

湖面开阔平静，碧绿透亮的湖水宛如明镜，将两岸冷峻锋利的石山，连同蓝天白云尽数倒映水中。平缓草甸铺展湖岸，野花遍地绽放，玛尼堆散落四周，牦牛悠闲地在草滩吃草。眼前的景致震撼了每一位游人，大家纷纷举相机记录。有一名男子沉醉于风景，忽略脚下乱石，重重摔倒在地，许久动弹不得。目睹这一幕，之后行路我步步谨慎。三位同伴爬山涉水从容稳当，好似生来便熟悉这片大山，令来自平原的我心中满是佩服。

车子沿着山路盘旋向上，再换乘观光车，抵达海拔4520米的景区制高点。亿万年前，地底滚烫岩浆在地下凝结为坚硬花岗岩，经板块抬升露出地表。古冰川犹如巨人手掌，刨蚀山谷，雕琢出锋利的角峰与刃脊。冰川退却之后，一个个澄澈冰蚀海子，静静安放在石山脚下。

四千余米高原，是生命严酷的试炼场。峡谷长风终年呼啸，昼夜温差悬殊巨大，岩石反复冻裂崩解，碎石铺满山坡，可生命从未缺席。柏香海及扎尕尔措湖畔，高山杜鹃蜷缩于石缝，虬曲老枝干顽强抵御狂风；高山柳沿着水岸蔓延；红花绿绒蒿擎起火焰一般殷红花朵，在旷野静静绽放；风毛菊举着紫黑色花簇，无数野花抓住短暂夏日热烈盛开。 还好，我们一行四人，上山路上无一人产生高反。

来这里的大多是自驾旅人，以中年人居多。路上遇见广州远道而来的一家四口，夫妻带着一双儿女。女主人不停招呼家人拍照，变换各样姿态，满心欢喜。对于久居平原的他们，这般怪石嶙峋的石头城堡，是难得一见的奇观。

顺着木栈道缓步上行，抬眼远望山巅，奇石林立。有的形似骆驼，有的神似唐宋文人，亦有观音、卧佛之态，还有两块岩石如同情侣深情相吻，千姿百态，看得人眼花缭乱，不得不叹服大自然的巧夺天工。

冷峻如城墙的岩石环抱住碧蓝圣湖扎尕尔措，湖水来自高山融雪，清冽刺骨。流云掠过尖锐山峰，光影在岩壁不停流转。牦牛漫步草甸，玛尼堆默然伫立湖畔。这里远离俗世喧嚣，山峰沉默，湖水无言。坚硬岩石记录大地亿万年的动荡变迁，渺小生灵，却在苦寒高原拼尽全力蓬勃生长。

寻一块湖边岩石静静坐下，高原暖阳覆上脊背，微风徐徐拂面。湖面波光粼粼，把冷峻的山影揽入碧水之中，山水相依，静谧安然。山野四下寂静，只有清风与湖水低声呢喃。两三位游人静坐湖边，闭目凝神，吐纳山川灵气，与辽阔山河相融。身处高海拔，人心也变得柔软平和，不自觉放轻脚步、压低话音，生怕惊扰这片圣洁山海。尘世的浮躁尽数消散，心底只剩安然澄澈。 临行前，我们捡拾几块黑云母花岗岩小石头带走，把莲宝叶则亿万年的地质记忆收作旅途纪念。

告别莲宝叶则，我们继续向西前行。一路途经安斗乡派克村，翻越尕卡岭，这片土地留存着红军长征过往印记。沿着杜柯河谷前行，路过吾依乡、壤古，转入G317，再驶入G227向着翁达方向行进。高原天气变幻莫测，一阵急雨过后，天际竟然浮现出双彩虹，双层彩弧横跨两山，绚丽夺目。突如其来的美景，让整车人满是欣喜。河谷蜿蜒曲折，藏寨散落山间，山林、草甸轮番在车窗前铺展，一路皆是目不暇接的高原画卷。

盘山公路弯弯曲曲，山里夜幕来得很早。晚上九点，我们方才赶到翁达小镇。老刘心里还在暗自疑惑是否走错路线，贡琼拉姆的视频电话恰好打来，声声问询，满是对我们路途安危的牵挂。早在出发之前，老刘与藏族朋友联系，得知朋友不在家。朋友特意让其女儿贡琼拉姆招待我们。

得知我们抵达小镇，贡琼拉姆与弟弟谢让多吉专门开车前来接应。

刚踏入家门，拉姆的母亲和小妹已备好哈达。拉姆手捧哈达走上前来，郑重为我们献上，藏家滚烫的热情扑面而来。

房屋一楼尚未装修，处于闲置状态。拾级走上二楼，屋内火炉烧得旺旺的，暖意融融。一面墙壁满满当当贴着孩子们的奖状，屋内摆放雕刻精美花纹的藏式木家具。桌上摆着特意购置的桔子、香蕉与哈密瓜。我们落座沙发，一旁坐着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奶奶，精神矍铄，一身红秋衣配花坎肩，左手不停转动转经筒，她便是贡琼拉姆的奶奶。老刘与老人畅快交谈，意外的是，老人家听得懂并会说汉语。听闻老人身患胃癌多年，一直靠藏药调理。如今气色开朗康健，想来豁达心性，自会护佑她逢凶化吉。

简单寒暄过后，拉姆姐弟开始张罗晚餐。鲜牛奶最先端上桌，随后包子、米饭、炖排骨陆续摆满桌面。拉姆处处顾及我们外来人的口味，一遍遍询问饭菜是否合心意，我们连连称赞美味。也是这一晚我才知晓，酥油既能拌米饭，也能用包子蘸着食用。鲜奶鲜香可口，包子有些油腻，米饭软硬恰到好处，酥油茶风味正宗地道，我的肠胃却实在难以消受。

晚饭过后，一家人带领我们参观宅院。三楼是家中的经堂，布置庄重考究，村里乡亲也常会到此念经相聚。当晚我们住宿在经堂外侧的房间，房间宽敞，墙上悬挂如今难得寻觅的非遗唐卡。

家里最活泼的，当属拉姆即将升入五年级的小妹妹，小姑娘热情大方，一点不认生。翁达隶属甘孜藏族自治州，距离县城遥远，当地教育条件有限。小姑娘学习用功，成绩优秀。我和老刘劝她平日里多多阅读积累，让她写下喜爱的书目，打算回家买好书邮寄给她。孩子欣喜万分，认认真真写下十多本适合少年阅读的经典读物。我郑重应下承诺，小姑娘开心地亲吻我的脸颊，我也满怀感动将她紧紧拥抱。临睡之前，拉姆将家中手工制作的天然藏香赠予我们。

因为次日凌晨五点多，就要动身前往色达佛学院，大家早早安歇。夜色笼罩藏家院落，灯火渐次熄灭。这一日，见过亿万年造就的石头城堡，偶遇天际双虹的馈赠，收获藏家最质朴热忱的善意，山河与人情，都深深镌刻进西行旅途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