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赵老师是南涧一中教师,曾经是我女儿的班主任。赵老师才华横溢,这是他的佳作《沁园春.云上小湾》:</p><p class="ql-block"> “山海蓝天,等待你来,云上小湾。看漫江碧透,蓝天倒影,长湖百里,骚客千般。飞渡游艇,扬波荡漾,碎玉飞花乱打船。多情趣,鲤鱼龙门跃,笛映云川。</p><p class="ql-block"> 清风细浪微寒。红衣袖、救生衣裤穿。赞扬帆尽兴,笛声轻响,欢声笑语,几度飞环。怒放心花,山情水韵,陶醉白云天地间。再回首,电坝高千丈,一览云边。”(202510月31日)</p><p class="ql-block"> 这个时候的赵老师,漫游山水云间,是生气勃勃的硬汉。</p><p class="ql-block"> 早晨,我会问候朋友,朋友也会回复,别小觑这问候,它有不寻常的意义。</p><p class="ql-block"> 之前有个朋友,我俩有微信联系,没有早晨的问侯,但他会给我发信息。朋友多,有时麻痹大意,6月2日那天,突然感觉久不见他的微信了,我一查时间,最后一次是2月9日,都过去了几个月。我给他发了条微信:“突然发现很久你的信息了,身体好吗?回话,我们都老了。”</p><p class="ql-block"> 我有他的座机电话,那时他说:“一直保留着这个老电话,就担心老朋友联系不上。”</p><p class="ql-block"> 我用老电话给他打电话,称是空号。我有他弟弟的电话号码,但平时很少联系,这次我给他弟弟去电话,才知道朋友去世一个月了。</p><p class="ql-block"> 这个,也算是经验教训吧。</p><p class="ql-block"> 赵老师的情况也是这样。词作后,赵老师的帖时断时续。</p><p class="ql-block"> 2025年11月10日,赵老师的帖:“这几天我住院理疗,很起保健作用。”</p><p class="ql-block"> 之后又没有了。</p><p class="ql-block"> 12月9日,我发帖:“赵老师,久不见你的回帖了,身体好吗?”</p><p class="ql-block"> 这次回帖了:“不瞒你说,我最近身体出了一些情况,主要是心衰,万幸还捡回一条命。现在中西医结合治疗,有些理想效果。不告诉你是我想永远隐瞒你,但你知道了也不必担心,已经死里逃生。我遵医嘱,每天吃药打针保命保晚年。”</p><p class="ql-block"> 12月13 日:“我近期身体有所好转,上下楼已基本不费劲了,这是个大进步。”</p><p class="ql-block"> 话虽如此, 来日并不方长,我决定看望老同学老朋友老亲戚,6月底我出发了。这个季节雨水多,我要捡无雨的日子。</p><p class="ql-block"> 7月21日那天,天气晴朗,9点30分我迈出家门。途中,我还发了个信息:“赵老师,我来看你,走在路上了。”</p><p class="ql-block"> 没有应答。来看你也不回话,我还有点生气,以为他架子大。故地变化太大了,常常地,我一面走一面问路。刚开始,我还提点礼物,后来就不带了,拿着吃力。这天也是这样。</p><p class="ql-block"> 总算找到了赵老师家,一溜的别墅,朱红的大门,有铁将军把门。</p><p class="ql-block"> “砰砰砰!”敲门声惊动了里面的小狗,登时发出“汪汪汪”的回声。听到小狗的声音,我有几分高兴,候门深似海,小狗帮我通风报信了。果然,才一会,门“吱”地开了,露出个小姑娘的脸,她问我:“你找谁?”</p><p class="ql-block"> 我反问她:“你是二盼的女儿?”</p><p class="ql-block"> 她点点头。我抚摸着她的头,亲切地说:“快去告诉家人,老朋友来了。”</p><p class="ql-block"> 小姑娘撒欢儿走了,我顺手拎个凳子坐下。以往,宾主就坐在院子里聊天,同时观赏花草树木。就在这时,二盼下来了,她喊我到三楼上去,一时间,我还有点懵懂。</p><p class="ql-block"> 三楼是他家的客厅,摆着厚实的沙发,客厅的隔壁,是赵老师夫妇的卧室,乔迁新居后,赵老师指给我看过。我瞟一眼卧室,床上空落落的,再看沙发也看不到人。就在我惊奇不已的时候,二盼将我引到窗口,只见赵老师躺床上,他消瘦的身体被毛巾遮住了。我一步趋前握住他的手,赵老师喜笑颜开。我提起微信的事,二盼说:“他早就不用手机了。”</p><p class="ql-block"> 这么说来,原来是我误解了他。赵老师虽然有心脏病,但脑子还清醒。临别我说:“好好休息!下次又来看你。”衷心祝愿吧。</p><p class="ql-block"> 看罢赵老师,我又去看美兰姐。初中时代,美兰姐高我一个年级。</p><p class="ql-block"> 美兰姐家庭出身也是地主,严格说来应该是小资产阶级,她的父母亲是小商贩。美兰姐上有俩个姐姐,下有一个妹妹。我一直以为,她们的爸爸妈妈很开明,没有重男轻女,虽说是女儿身也供读书。这次美兰姐才说:“家里不让大姐读书了,是老师来家里动员。”</p><p class="ql-block"> 老师的动员,彻底改变了家庭的命运。大姐小学毕业继续读初中,初中毕业又考入贵阳卫生学校,毕业后留在贵州工作。有了这个好的开头,二姐芝兰小学毕业,遇到个旧找工也出外工作了。</p><p class="ql-block"> 如此一来,家里有俩个工薪族。到美兰姐读初中的时候,她大姐每个月给她寄10元钱。那时学生伙食每个月6元,用后还剩4元,中学时代的美兰衣食无忧。</p><p class="ql-block"> 美兰姐皮肤白皙滋润,她的脸上总是挂着灿烂的笑容,眼睛也是笑盈盈的,很讨人爱的。那时的中学生,有种朦朦胧胧的爱。一次美兰姐劳动时腳踝子骨受伤,她寄宿在亲戚家。我这时去照拂她,这时,常常见一个叫阿卞的男生不时地看望她。我问起这个男生,美兰姐说他早就死了。</p><p class="ql-block"> 初一年级下学期,我到二区农场“勤工俭学”,与校本部几乎断绝联系,社会也动荡不安,操心自己的事已是焦头烂额。就在这个时候,美兰姐转学贵阳。细究一下,转学是初三上学期。地方有差异,在巍山一中,美兰姐他们那一届,家庭出身不好的,全都名落孙山,无一幸免。在贵阳的美兰姐,还考取师范学校。她说,中途辍学到邮电局工作,后遇单位精简人员被“下放”。没有了工作后,她辞别贵阳到个旧,个旧有她的二姐。火车的“哐嘡哐嘡”声,她昏昏欲睡,这时,她听到有人叫她。叫她的这个人,名叫荣生,荣生是南涧人。在大跃进的号角声中,荣生成了一名学徒工,但这时也被精减回家了。同是天涯沦落人,彼此惺惺相惜,火车上一锤定下百年好合。</p><p class="ql-block"> 美兰姐说,“我在中学和他有一面之缘,那时他来找汪芝耀,我就认识他了。”</p><p class="ql-block"> 结婚以后,美兰姐落户南涧。</p><p class="ql-block"> 巍山是礼仪之邦,巍山一中的同学知书达礼。二年级上学期,公郎大战钢铁铜返回途径南涧的时候,刘静茹和王银书就来看望我的父母亲,这份深情厚意,至今想起都感动不已。</p><p class="ql-block"> 美兰姐也是这样,来到南涧的第一天,她就来拜访我的父母,我的父母也将她视为儿女。1968年,我回到阔别多年的故乡,母亲说:“明天你就去看美兰姐。”我的母亲也是特别珍惜这份同学之谊。</p><p class="ql-block"> 荣生的母亲为缝纫社职工,嫁给荣生的美兰姐也进缝纫社,缝纫社计工计件,一百元的收入,给个人41元,缝纫社分工明确,缝纫与剪裁是分工的。荣生心灵手巧,婚后做木匠,后来还学会开车。 </p><p class="ql-block"> 到了改革开放,缝纫社解体了,美兰姐在路边开了个“美兰驴肉汤馆”,独家经营,生意红红火火。改革开放后我也经常回乡,大凡回乡,我都会去拜访美兰姐,这时,美兰姐会约上三五同学,在她的汤馆子美餐闲聊,美兰姐会品尝美食,指出其中不足,原来,刚开始就是她自己当大厨。</p><p class="ql-block"> 光阴似箭,改革开放一晃几十年,荣生患脑肿瘤过世,美兰姐的驴肉汤馆转手女儿。这时,当年解散的缝纫社员工,也有了退休金,退休金年年涨。</p><p class="ql-block"> 她说:“现在五千多了,工资本被儿子管着,每个月给我一千七零花钱。”</p><p class="ql-block"> 我宽慰她,“吃住都由孩子负责,一千七够零花钱了。”</p><p class="ql-block"> 美兰姐扶着拐杖行走不便,她说,上下石坎伤着腰有几个月了。</p><p class="ql-block"> “今年八十五了,老天爷不收。”说罢叹了口气。</p><p class="ql-block"> 美兰姐家有长寿基因,她大姐八十九岁过世,她二姐八十八岁了,祝美兰姐平安健康。</p><p class="ql-block"> 往常看望她,临别送到门口,她依依不舍地说:“又回来看我啊!”</p><p class="ql-block"> 这次不说了,来日并不方长了。</p><p class="ql-block"> 辞别美兰姐,眼前的巷道叉来叉去。条条大路通罗马,我朝上走去,我要去看望我的大弟,同时看望生产队的老邻居。我七绕八绕就像进了迷宫,还是找不到出口,只好从原路返回来到大街。</p><p class="ql-block"> 眼前,有两个小巷道,这次可不能再盲目了,我驻足观看巷道识别点。</p><p class="ql-block"> 就在这时,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p><p class="ql-block"> 我家旁边,有个人家,它的女主人叫阿全姐,阿全姐有五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的名字分别是:瘪傻、干有,再下面的那三个叫小鸡、阿Dao和双发。说真的,下面的这三个名字,我都分不清楚,我只好乱叫:“小鸡!”</p><p class="ql-block"> 毕竟是兄弟,他闻声转回头,他说,“小鸡死了。”</p><p class="ql-block"> 然后怔怔地望着我,我也不管这个,我说,“我是福林的大姐。”</p><p class="ql-block"> 他“哇”地一声,如梦初醒。然后向身边的女人介绍,他说:“她就是在西双版纳工作的那个。”</p><p class="ql-block"> 身边的女人,是他的老婆,也是从其它地方讨来的,知道我这个人,却没有见过我,她“啊”的一声,接着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大姐。”</p><p class="ql-block"> 一街心人,都跟着我弟叫我大姐。</p><p class="ql-block"> “几天了。我想去看看老邻居,不知道从那个巷道上去?”</p><p class="ql-block"> 他俩异口同声地说:“跟我们一起走,我们也是要回家。”</p><p class="ql-block"> 我们这个生产队,原来在老街心,改革开放后,都到河上村后盖新房了。</p><p class="ql-block"> 走在路上,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是几十年前的1955年,那时,我母亲的一个中学学友,来看望我的母亲,问路问的就是阿全姐,阿全姐白了她一眼,说道:“你什么人不找,偏要找个老地主。”</p><p class="ql-block"> 阶级分化和阶级斗争,是民族的内讧,造成邻里也纷争不和。天天斗争,老百姓也伤精费神,私下里便松弛下来了。阿全姐的大儿子瘪傻,后来在公路上开车,不时到西双版纳,每次去,瘪傻都会问我母亲:“阿婆太,要带什么东西给你家小仙。”</p><p class="ql-block"> 瘪傻哥乐于助人,他帮人捎东西不计其数。一次,车箱厢里放着一大筐萝卜干,货主还来不及交代,瘪傻哥的车子开走了,这筐萝卜干交给我。当发现真相的时候,萝卜干都被我腌成咸菜了。</p><p class="ql-block"> 当时回说死了的那个,原来在公郎供销合作社,公郎鸡枞很多,他也帮我家买过。生产队这个小集体,除却阶级斗争就像是一家人。</p><p class="ql-block"> 不知不觉间,只见一扇又一扇朱红的大门,小俩口指着其中一扇门,说这就是他家,硬要喊我去坐坐,而且要我在他家吃饭。这温馨的一幕,对比当年声嘶力竭的谩骂和训斥,每每想起就心潮澎湃,如今的邻里,成为和谐美好的家园。婉拒了他们的盛情邀请,女的说:“这样吧,我带你去福林家。”</p><p class="ql-block"> 我有四个弟弟,个个天资聪颖,但因为家庭出身地主,都失去受教育的机会,成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是改革开放的春风,让社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我的父母亲,摘去头上沉甸甸的帽子,解去头上的紧箍咒,我的弟弟们,也改变了阶级成分。</p><p class="ql-block"> 改革开放后,一次聊天,父亲说:“以前福林就说过,他可以当农业部长,问他施政纲领,他说单干。”</p><p class="ql-block"> 自然,在前三十年是不可能实现的。</p><p class="ql-block"> 改革开放,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为渊驱鱼,为丛驱雀的年代过去了。重在表现,择优录取,弟弟的孩子们进入梦寐以求的大学,毕业以后也都留在城市,我的这些弟弟们,也被孩子接到城市颐养天年。</p><p class="ql-block"> 我的大弟有俩个女儿,大女儿为华西医学博士,已经在带研究生了。小女儿毕业于西南交大,也在成都工作。孩子们给弟媳俩口买了房子,无奈成都气候湿热,他们在不惯又回到云南。大弟说:“成都那种气候,比你们版纳还热。”</p><p class="ql-block"> 陪我走路的老邻居,越来越多,她们说:“我们也去看看你弟媳。”</p><p class="ql-block"> 弟媳摔过跤,也是走路不便。</p><p class="ql-block"> 大弟的院子里,有花草,但更多的是包谷,包谷郁郁葱葱,已经揹包了。</p><p class="ql-block"> 大弟说:“德全刚做好理疗。” </p><p class="ql-block"> “她行动不便嘛?” 我好生纳闷。</p><p class="ql-block"> 大弟笑着把我带向侧屋,他指着一张床。我猛然想起,大弟一直嚷着要买保健床,原来就是这个。德全刚才就是在这床上做的理疗。我也试一下,感觉效果不错。近两万元的床,价钱不菲,就在我张口结舌的时候,大弟说:“高升已经用了三四个月,钱是我们出。”</p><p class="ql-block"> 原来是担心大弟心疼钱采取的权宜之策。区区一个小镇,买的人已有一百多家,随着生活好转,健康养生成为人们的刚需,听来不胜唏嘘。</p> <p class="ql-block">美兰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