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生产队劳动——战“三秋” ——高中记事之二十四

光明磊落

秋收、秋耕、秋种，统称“三秋”，这无疑是农村最为繁忙且劳累的时节，故而被形象地称作“战三秋”。我的家乡地形多样，既有山岭旱地，又有平原水浇地，还有水田，如此复杂的地貌致使秋季农活格外繁杂。春、夏播种的玉米、棉花、谷子、高粱、大豆、芝麻、地瓜、水稻等作物，都需要在此时收获。玉米等作物收割后，土地需即刻耕翻，紧接着播种小麦。秋收、秋耕、秋种紧密交织在一起，“蚕老麦黄赶不上秋忙”这句俗语，就是对这紧张节奏的生动写照。在那个大力倡导“农业学大寨”，强调“人民公社一定要把小麦种好”的特殊年代，“三秋”时节的农村，男女老少全员出动，掀起了一场热火朝天的“三秋”大战高潮。

一踏入“三秋”大忙季，为实现统一协调指挥，彰显对这一时期的高度重视，大队就会在村头显眼之处搭建“三秋会战指挥部”。这指挥部是用木桩与秫秸箔搭建而成的临时棚子，棚顶装有广播喇叭，四周插满彩旗，张贴着花花绿绿的标语口号。“门头”更是引人注目，上槛挂着写有“西营大队三秋生产指挥部”的大匾牌，两边竖排的对联写着“抓革命，促生产 战三秋，夺丰产”，墙上还会贴有写着诸如“大战三秋分秒必争，颗粒归仓寸土不丢。”等口号的标语。指挥部内部墙壁设有“三栏一榜”：“学习专栏”旨在凸显政治引领、思想先行；“表扬专栏”用于褒奖“三秋”生产中的积极分子、好人好事，诸如夜里悄悄往生产队地里推粪、撒肥的无名英雄；“批评专栏”则用于抓斗私批修，对大战 三秋”中的落后分子予以批评；“生产进度榜”记录着各生产小队收割腾茬、运肥撒粪、耕翻土地、造墒整畦以及适时播种等工作的进度详情。总之，指挥部既洋溢着浓厚的文化氛围，又带有一丝严肃的“火药味儿”。

在那个年代，广播喇叭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家家户户既能通过它知晓一些新闻时事，又能了解大队在“三秋” 生产中发生的各类事件。“三秋”生产期间，凌晨五点广播喇叭准时响起起床号，紧接着奏响革命歌曲，随后便是对大战“三秋”的宣传鼓动。诸如“早起五点半，坡里两顿饭，当天的任务当天完，完不成任务加班干；滚上一身泥，脱下几层皮，种足种好小麦志不移，多丰收一粒小麦，就是多射向帝修反的一颗子弹”。这般充满激情的钢铁誓言，构成了那个时代的独特旋律。到了晚上，依旧是“三秋”专题，像小评论《“晚不了”思想要不得》，针对少数大、小队干部对尽快完成播种任务认识不足，认为今年时间早、墒情好、播种小麦晚不了等观点进行评论，大力提倡狠抓一个“早”字，突出一个“抢”字。接着便播送各生产小队“三秋生产”的进度情况，如各小队腾茬多少亩、耕翻土地多少亩、播种多少亩，完成任务的百分比等等。

收玉米堪称一项累人的活儿。玉米成熟后，人们先用镰刀将玉米棵割倒，再把玉米棒子从秸秆上掰下，堆积在一起。男劳力把玉米棒子装入独轮手推车的篓子里，运往村边生产队的大场院。夜幕降临，在玉米棒子堆上方吊起电灯，男女老少围坐四周一同剥棒子皮。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欢声笑语在夜空中回荡。剥棒子皮不记工分，报酬是棒子皮归个人所有。

砍倒的玉米秸晾晒几天后，便要捆扎起来，搬到地边、路边，以便清理土地，撒上底肥，进行耕翻。

秋耕，即在秋季作物收获后对土地进行耕翻。一般先浅耕灭茬，再深耕翻土，力求达到深、细、透、平、实的标准。具体而言，耕作层深度要达到 20-25 厘米，耕后需耙细、耙透、整平、踏实。如此操作，旨在让麦田耕层深厚，使土壤中的水、肥、气、热状况协调，土壤松紧适宜，保水、保肥能力增强，地面平整，符合小麦播种要求，为全苗、壮苗及植株良好生长创造有利条件，同时提高土壤肥力，清除杂草，减少病虫害发生。总的原则是以耕翻为基础，将耙、耢、压、起垄、开沟、作畦等作业有机结合，准确把握宜耕、宜耙等作业时机，做到合理耕作，确保作业质量。

翻耕土地大多由两头牲口拉着大铁犁完成，之后再由牲口拉着大铁耙将较大的土坷垃趟碎，把地耙平。随后，人们如雁阵般排开，用铁耙将土地耧平，同时把较小的土坷垃拍细。翻耕、耙地、耧平这几项工作必须紧密衔接，因为一旦土坷垃晾干，再想将其砸碎就相当费劲。

秋耕时节，生产队的耕牛全部出动，早出晚归，依旧供不应求。为确保不误农时，适时种好小麦，便人工翻地。其中最有趣的当属大队组织的夜间会战翻地，一般会召集团员青年义务劳动，助力落后生产队翻地。会战现场彩旗飘扬，标语牌林立，大喇叭播放着振奋人心的内容，雄壮的乐曲搭配激昂的语调，气势非凡。诸如“红旗飘，干劲高，比学赶帮超”“真好汉，假好汉，夜战翻地比比看”“种足种好争气麦，誓为人类多贡献”等口号此起彼伏。有时天气突变，小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大喇叭喊得愈发急切：“老天越捣蛋，我们越大干，看看谁能经得住考验！”……

经过耕翻清理的土地，平坦开阔，空气中弥漫着新翻泥土的芬芳，夹杂着玉米秸秆的香甜气息。随后便着手平整土地、起垄、撒肥，为播种做好准备。

小麦必须适期播种，方能根系发达、茎蘖数多，为高产筑牢根基。冬小麦播种适期与气温紧密相关，一般日平均气温在 16-18 摄氏度时为播种适期。农谚云：“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当时。”在我老家，通常于9月底至10月上旬播种小麦。

小麦播种是个技术活，小地块用耧播种，一人扶耧，前面几人“拉耧”。而大片地块播种，那时已用上大型小麦播种机，一次可播种两畦十行，播种均匀，覆土效果良好，能有效减少种子用量，工作效率颇高。但这播种机极为笨重，用牲口拉不方便，只能靠人力拉动，需十几个人，每人用一根绳子拴在播种机前端，在技术员的号令下齐心协力，喊着号子向前拉动，场面颇为壮观。

播种机时常出现故障，需经常检查。检查内容包括各润滑点的润滑是否到位，种箱、肥箱及排种器内有无杂物，各连接部位的连接状况是否正常等等。同时要及时清理开沟器、排种器等部位的杂草、杂物，还要实时查看播种深度是否达标，开沟器有无堵塞，覆土是否严密等。

小麦播种完毕，所有劳力又全部转移到山上刨地瓜。刨完地瓜紧接着收稻子。此时霜降已过，气温较低，稻子上挂满白花花的霜雪，许多水田里也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人们收割水稻时，一般穿着水鞋，卷起裤脚，两腿分开站在泥水中。左手反抓稻秸，右手紧握镰刀刀柄，将弯弯的镰刀伸到稻子根部，用力拉向两腿之间，一墩稻子便齐刷刷割下。通常割四墩稻子为一把，割第一墩时稻茬留得稍高，以便把割下的稻子根部放在第一墩高茬上，利于晒干。第二把、第三把割下后依次交叉放在第一把上面，如此有序摆放成行。稍加晾晒后，先打成捆，再从泥泞的稻田里把稻捆背到或挑到小路边，等待装车。

把水稻从田间运到场院也是麻烦事。稻田里的路狭窄弯曲，犹如羊肠小道，两边都是水，路基松软，还有不少用石块搭成的小桥，行走艰难，翻车事故时有发生。将水稻捆装上独轮手推车，壮男劳力推车，妇女劳力拉车，把稻子运到场院进行脱粒。

水稻脱粒最初的方法叫“摔稻子”。先把石磨盘等斜支在场院空地，操作者双手攥住一把稻子根部，举起后用力摔击在石磨盘上，使稻粒脱落，边摔边检查，直至稻粒全部摔净。这是一种古老的脱粒方式，效率很低。后来出现脚踏式脱粒机，它是在一个直角三角形木架上安装用木条做成的滚桶，木条上布满密密麻麻的三角形铁鼻子，木架下方设有脚踏板，通过木架侧边大小齿轮与滚桶相连。操作者一只脚不停踏踩踏板，双手握住水稻根部，把稻穗放在滚桶上不停转动，直至稻粒脱净。农村通电后，电动脱粒机问世，脱粒效率大幅提高。

白天在田里收割稻子，晚上到场上脱粒。生产队仅有一台电动脱粒机，当时白天停电，只有夜里才能开机。八人组成一个班，分上半夜、下半夜两个班。每班具体分工为：脱粒机上四人，机后捆稻草两人，机前清理乱草、稻粒一人，向脱粒机旁搬运稻捆一人。机上脱粒人员最为辛苦，需全神贯注站着，双手紧紧握住稻谷把子，还要左右翻动，摆动身子，将稻把分开，小心翼翼地前后移动，确保稻粒脱净。机上人员既累又脏，还存在安全隐患。比如稻把过于潮湿或有打折放置的稻棵时，稻把一搭上脱粒机，就会被猛力前拽，稍不注意手就会被卷入脱粒机，手指手背瞬间被机齿打得血肉模糊。脱粒下来的稻谷要及时扬净晒干，边脱粒边晾晒，防止生热霉变。

“三秋”的忙碌，如同大地谱写的壮丽诗篇，每一个字符都是农民辛勤劳作的印记，每一段旋律都承载着对丰收的渴望与对生活的热爱。随着时代的发展，农业生产方式不断变迁，那些曾经依靠人力和简单农具的劳作场景，正逐渐成为珍贵的历史影像。然而，“三秋”所蕴含的坚韧不拔、团结协作的精神，却如同土地的馈赠，深深地融入了人们的血脉，代代相传。

如今，站在承载着无数汗水与希望的土地上，回首 “三秋”的岁月，那忙碌的身影、激昂的口号、丰收的喜悦，仿佛就在眼前。它们不仅是农业生产的历程，更是农村发展的见证，是农民对土地深深眷恋的情感纽带。

在未来的日子里，农业现代化的步伐将继续前行，但 “三秋”精神将永远熠熠生辉，激励着后人在这片土地上，用勤劳和智慧，续写更加美好的篇章。

这正是：

三秋大忙韵悠长，

农事纷繁绽瑞光。

汗水换来丰收果，

精神传承谱新章。

（2026年7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