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墨色裁剪影,百合绽清辉,烟熏绕身时,她接住了时光的留白。发梢缠烟熏,素衣拥百合,她在水墨褶皱里,打捞无声的慈悲。</p><p class="ql-block"> 烟缕漫过袍袖,百合开成执念,她把自己,浸成墨色里的禅。水墨晕染影、百合映素心,烟熏作长纱,缠住半生的静。当墨色吻过剪影,百合漫出清光,她立成砚边字,藏着未说的禅。</p><p class="ql-block"> 她眉眼低垂,慵懒的倚靠在美人榻上,侍女金穗半跪着,替她的旱烟袋里捻入一小撮来凤的“福丝烟”,烟袋锅子里的烟丝,随着她熟练的吞吐,火星子忽明忽暗的,紧接着她的樱桃小嘴里轻缓的飘出一圈圈烟雾。</p><p class="ql-block"> 金穗轻咳两声,甄洛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她原本是服侍老夫人的贴身婢女,自嫁入高府后,老夫人赏赐给了她。</p><p class="ql-block"> 小户人家的孩子,没见过世面,大字不识几个,甄洛闲着无聊时,教她怎么写自己的名字,这两年下来,也着实学了不少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生下小少爷之后,甄洛染上了烟瘾,老夫人便名正言顺的把孩子弄进自己的内院,雇了一个奶水充足的奶妈精心照料。</p><p class="ql-block"> 高甄两家原本是门当户对,且是世交。高家经营绸缎庄在当地生意甚好,甄家做的是珠宝生意,指腹为婚自然水到渠成的事。</p><p class="ql-block"> 老夫人看着金穗挺老实的,于是把她给了甄洛当贴身侍女。这跟来的老妈子就去了老夫人房里,和奶妈一起帮着照顾小少爷。</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甄洛出生那年正是百合花开的季节,因此她特别喜欢百合,嫁入高家后,大量种植各种百合花,家里院子里,一到夏天这个时节,满院子百合花香。</p><p class="ql-block"> 她男人本是一袭长衫的儒雅之士,不知何时,突然把一头长辫子剪成齐耳短发,长衫换成一套中山装,她怎么看都觉着别扭。</p><p class="ql-block"> 和他在一起突然变得很陌生,她的三寸金莲,还有她晚清的短袄、百褶裙,他们的距离好像相差一个世纪。</p><p class="ql-block"> 孩子满周后,她男人就东渡日本,一去就杳无音信。如果不是她的丰厚嫁妆,高家早就入不敷出了。</p><p class="ql-block"> 如今的高家除了她们几个,再就是看院门的陈管事,和绸缎庄的两个伙计,老夫人其实也就六十出头,精神头不错,偶尔会到绸缎庄里瞧瞧。</p><p class="ql-block"> 甄洛帮着打理绸缎庄的生意,金穗也没闲着,好似她们主仆二人在的话,生意也的确好不少。</p><p class="ql-block"> 不少搭讪扯皮的男人主要是欺负她们男人不在家的缘故,甄洛与他们周旋着,半嗔半怒,弄的男人们心痒痒的,直待被老夫人撞见了,才悻悻然走了。</p><p class="ql-block"> 对过酒楼的一位男子每天都靠窗而坐,二楼的位置视角刚好可以一览无余。她婷婷玉立的身段,还有那双三寸金莲,在他眼里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p><p class="ql-block"> 甄洛褪去晚清的旧服,换成新时代的袄衫长裙,梳着发髻,走在青石板路古镇上,他佯装与她不期而遇的撞满怀。</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甄洛的眼里只有一刹那的羞涩和惊喜,随之淡然一笑,留给他一个孤独的背影,有些相遇不是相见恨晚,而是不合时宜。</p><p class="ql-block"> 高家的小少爷渐渐的长大成人,老夫人始终没有等到儿子回归的那一天,终于撒手人寰,驾鹤西归去了。</p><p class="ql-block"> 连金穗都为人妻为人母了,而甄洛已近而立之年,她静静地从那条江南小深巷周而复始地往返着,与过往的行人擦肩而过。</p><p class="ql-block"> 仿若她院子里疯长的百合一样纯洁、高雅,只是在夜深人静之时,她的眼角有泪滴落枕畔,她的旱烟袋换成短款的,她的烟瘾越来越严重。</p><p class="ql-block"> 她循规蹈矩的不敢越雷池一步,她曾经看到他眼里有光的人,如今已经成了泡影,她转身失之交臂,从此活成了一尊佛。</p><p class="ql-block"> 每当她心神不宁的时候,她执笔写《心经》《金刚经》《大悲咒》。所有的经文如烟绕墨,仿若那院中的绽放的黑百合花。</p><p class="ql-block">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的下落不明,凡此种种,她都将用一生去守候,这一缕执念让她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p><p class="ql-block"> 如此才是她的宿命。孤独也是她的唯一选择,虽然如此,但是,心安理得,她的背影从窈窕婀娜,渐渐的与影子重叠,那些堆积如山的书笺早就在火盆里,化作一只只灰蝶,消失在时光的洪流之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