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任保国</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每晚睡觉,我总是不拉窗帘。习惯熄灯后,坐在床边透过窗户看路边的夜景。夜深了,少见路上行驶的車辆和行人,只见一排排路灯,将昏黄的光不紧不慢地洒下来,不离不弃的覆盖在路两边的树叶上。</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些树,我叫不出名字。白天它们不过是寻常的绿,可到了这深夜,路灯替它们披上一层淡金。叶子们便不再是一簇簇的,而是一片片地亮着,像无数微小的灯盏,又像夜写给黎明的情书。风来时,它们轻轻晃一晃身子,不争,不闹,仿佛在说:够了,这样就很好。</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它们享受着没有喧嚣的清欢——那样自得,那样坦然,那样自信。这情景一次次投射进我心里,像石子投进深潭,不溅水花,只漾开一圈圈安静。夜深人静时,我忽然明白:树告别白天的风尘,不是逃离,而是找到了新的归宿——那归宿,是一整个完整的黑夜。路灯亮着,树沉默着,它们之间有一种不必言说的默契:一个负责照见,一个负责安然。光与影在叶脉间达成和平,像一场夜里的禅让。</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时我想,人心也该有这样一棵树。白天被风沙打磨得粗糙了,到夜里,就学着静静地站着,让某一束昏黄的光停在肩头——那光不必耀眼,温暖就好;那夜不必完整,安顿就够。路灯和树从不急着解释自己,它们只是存在着,用存在本身把人间的浮躁一点点滤去,像滤掉茶渣,留下清冽的汤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种静,是树在告别中找回的边界;这种静,是叶尖上那点亮与黑夜达成的默契;这种静,是路灯与树并肩时的从容——它们用一整夜的淡定,把人白天的烦恼和浮躁轻轻抚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终于明白:我日日寻觅的那份内心的静,原来不在别处——就在这扇不拉帘子的窗前,在这些不说一句话的树身上,在这将熄未熄的路灯光里。它们用整个夜晚教会我:静,不是万物的缺席,而是万物的归位。当路灯找到它的树,当树找到它的夜,当我找到这方窗——世界便安静下来;灯找到了人,人找到了家,家找到了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2026年7月26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