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眼看园林】可园:苏州独一无二的书院园林

远山呼唤

万物皆可，一园藏文心——可园游记

姑苏园林密布，亭台泉石，争奇竞秀。沧浪亭幽、狮子林巧、网师园静，大多是私家游赏的栖居之地。唯独可园，是苏州现存独一无二的书院园林。一水隔岸遥望沧浪亭，没有豪门宅邸的繁复雕琢，不求富丽，不尚奇诡，以一个“可”字定名，诠释“万物皆可”的境界，将书院治学理想与山水园林融为一体，自成一番天人合一的清雅意境。

追溯园名渊源，可园最初名为近山林，又称乐园。前人有言，“行乐不可训”，乐园之名，略显轻浮，不适宜治学读书之地。清道光年间，布政使梁章钜修葺此园，划归正谊书院，邀大儒朱珔作记，正式更名“可园”。

何为“可”？取自《论语》“无可无不可”，是儒者通达中庸的人生智慧。正如《可园记》所言：堂可容宾朋，池水可掬，山石可小憩，清池可垂钓，亭中可听风望月，轩下可静心读书。目之所及，身之所至，事事皆有所得，便是万物皆可。这一个“可”字，不是随意将就，而是顺应自然、安守本心，也是书院育人的真谛：引导学子修正不足，向善而行，化“不可”为“可”。

和苏州众多私家园林相比，可园有着截然不同的风骨。私家园林，多是官员雅士归隐避世、宴客游乐之所，追求曲径通幽、奢华精巧，重在享受山水之趣。而可园首先是书院的延伸，园林不是消遣玩乐的后花园，而是读书修身的课堂。造园不求奇峰怪石、珍卉名木，布局简约疏朗，建筑质朴大方。一山一水、一亭一轩，皆承载教化寓意。学子课余漫步园中，观清水而知廉明，见坚石而砺气节，赏莲荷以修品行，山水风物皆是学问，园中风月尽可滋养文心。

步入园中，景致从容舒展。主体建筑挹清堂居于园内核心，开阔通透，是昔日书院讲学论道之处。堂前一池碧水澄澈明净，池中游鱼往来，夏日荷风送香。沿着池岸堆叠山石，可供游人静坐休憩。临水建有坐春舻，形似画舫，虽无舟楫远航，静坐此间，可迎风揽月，静赏池上风光。

园子西南便是濯缨处，隔水相望即是沧浪亭。取《渔父》“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的典故，遥承沧浪文脉，提醒读书人坚守清高自持的本心。北侧小轩陈列古碑石刻，可供探寻古迹；幽静厢房安安静静，适宜展卷诵读。回廊蜿蜒环绕，缓步穿行，没有拥挤局促之感，视野开阔，处处留白。

游走可园，方能体会独属于它“万物皆可，天人合一”的意境。它不刻意营造惊艳的奇观，不刻意制造跌宕的景致。山不必巍峨，可供静坐即可；水不必浩渺，足以清心即可；亭不必恢弘，能够栖身即可。人与山水相融，求学与游息共生。顺物之性，尽己之心，万事各得其宜，正是天人合一。

其他园林重在“游”，可园重在“思”。草木泉石为表，儒家文脉为里。一园之“可”，小而言之，园内风光无一处不可赏、不可观；大而言之，治学修身，进退有度，通达包容。

喧嚣姑苏城内，多数园林用来赏景，唯有可园，用来安心读书。这一方小巧雅致的书院园林，携千年文脉静静伫立在沧浪亭旁。读懂“可园”的名字，才算读懂这座园林最深沉的灵魂：接纳万物，修身自省，心之所安，处处皆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