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工作的原因,第一次常驻河南。这里是华夏文化最早的发祥地之一,闲暇里,我总刻意去探寻先民们遗留下来的文化痕迹。</p><p class="ql-block"> 第一次听说“双洎河”这个名字,是从当地一位朋友那里。他家里开了个酿酒坊,酒的商标就叫“双洎河”。因为不知道读音,特意上网查询了一番,没想到,这一查,竟让一条流淌了三千年的爱情河流,在我面前汩汩流淌出来。</p> <p class="ql-block"> 双洎河由洧水和溱水汇合而成,是春秋时期郑国文化的重要发祥地。《诗经·郑风》里就有多篇描写洧水和溱水的诗歌,像《溱洧》、《褰裳》。《褰裳》里的那位郑国姑娘,站在河边,对着对岸的情郎喊话:</p><p class="ql-block">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p><p class="ql-block"> 翻译成白话文便是:你若心里真有我,就提起裙摆蹚过溱水来找我。你若心里没我,难道就没别人爱我?你这个狂妄的傻小子!</p> <p class="ql-block"> 这种以嗔为爱的语气,生动地展现了郑国女子主动、泼辣、大胆表白的性格,也象征着跨越阻碍、追求爱情的勇气。然而,从孔丘时代开始,历朝历代对于《诗经·郑风》的评价却多是“郑声淫”、“淫奔之诗”。直到现代,人们才彻底去道德化,以文学、民俗的视角,重新肯定了其艺术成就和社会文化价值。</p> <p class="ql-block"> 周末,驾车来到长葛双洎河国家湿地公园。沿着许昌境内约35公里的河道修建的公园内,芳草萋萋,绿树成荫。不知这眼前的景象,与三千年前是否一致?只是岸边空荡荡的,没有遇到涉水过河、追求爱情的青年男女。</p><p class="ql-block"> 岸边的荷花池里,田田的荷叶早将水面覆盖,支支荷花在荷叶间挺立着。大部分含苞待放,也有一些刚刚绽放,像极了那些含春的少女,在等待着自己意中人的到来。《诗经》中的场景虽然已经过去了三千余年,但青年男女的爱情表现却如出一辙:从少女特有的娇羞与试探“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到热恋期的焦灼与思念“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诗经·郑风·子衿》),而“青青子衿”也由此演化为后世表达思念的经典意象。</p> <p class="ql-block"> 走上横跨双洎河的小桥,不必再像当年那样“褰裳涉溱”才能来到对岸。一样的绿草如茵,一样的河岸景致,只是换了不一样的人间。站在桥上,我只能在脑海中想象那段浪漫、自由、充满生命力的郑国文化记忆。</p> <p class="ql-block"> 其实,双洎河不仅是爱情的见证,更是先秦时期郑国社会风俗的活化石。在那个礼教尚未完全禁锢人性的时代,这里曾上演着中国最早的情人节。每逢农历三月三,春水涣涣,青年男女便会聚集在溱洧岸边,手持兰草,祓禊祈福,更在嬉笑打闹中互赠芍药,定下终身。这种不矫情、不压抑,爱就大声说出来,不爱就体面转身的民风,正是《郑风》中那些热烈诗篇诞生的土壤。</p><p class="ql-block"> 这几十米宽的河流默默流淌了千万年,见证了这里发生的一幕幕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和一辈辈青年人的爱情故事。如今,当我站在双洎河畔,看着眼前这片宁静的湿地公园,仿佛能听到三千年前的欢歌笑语穿透时空,与今日的风声水声交织在一起。这条河不仅滋养了两岸的土地,更将那份健康、奔放、率真的情感基因,深深镌刻在了华夏文明的记忆深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