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头一天站在叠溪海子观景台,这里已经是川汶高速路TJ7项目经理部,观景站牌几乎被树荫遮挡。道路改道后,这个曾经游人如织的观景点,如今成了建设者的营盘。四野寂静,花椒的红色小果实成了一道别致风景。几台机械装置,静静的停在项目部内,与七十年前十万大军开山辟路的炮火声,隔着时空悄然呼应。当晚我赶回成都,参加长沙理工大学校长带队,专程看望四川校友的恳谈会。现在的母校,是由电力和交通为基础合并而成的。我半生浸染电力,由于电力交通合并一校,我自然对交通也有了关注,在高原深处,因一块标牌生出对公路建设的别样亲近感,亦属人之常情。母校的血脉,在那一刻有了具象,因为母校,四川的电力人与交通人,成了有“血缘关系”的同路人。</p> <p class="ql-block">这次来高原避暑,顺便和克崟夫妇及几位发小同学,一起到项目部看望他的好友。克崟从小学到高中,我们是一路走来的同窗学友,高中毕业,他在交通学校读书,毕业后,他在交通建设第一线打拼了数十年,后调省交通厅造价站,成为专家,任省交通厅造价站总工程师。退休后,开始享受国务院专家津贴。坐在他身旁是同样在交通系统工作了一辈子的夫人。平日里同学很少谈及各自的工作。也许触景生情吧,在山坳里,他说起了当年住牛毛毡房的历史。四面漏风,高原的夜风裹着雪粒往被窝里钻的情景,浮现在眼前。一干就是十几年。在造价站的日子,四川公路建设的各项数据,刻进了他的脑海,如数家珍。在他平实的叙述里,有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我和克崟夫妇在叠溪海子观景台就此告别。</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校友座谈会前,在讲解员陪同下,我参观了四川路桥的辉煌历史展览,内心被深深震撼。成阿公路,新中国成立后四川第一条干线公路,506公里,修了四年零八个月,三万多人参建,平均每推进2.5公里就有一名筑路英雄倒下。川藏公路翻越十四座四千米以上高山,跨过金沙江、怒江、澜沧江,被称作“世界公路史上的奇迹”。三十年间,公司累计修建公路三万余公里,让“蜀道难”终成历史。二百余座特长隧道穿山过海,四十余座航电枢纽点亮江河。一段段文字、一张张照片背后,是几代交通人的青春与生命。我理解了克崟说起往事时的平静,那是一种穿越过生死和苦难之后的安详。牛毛毡房的寒风与雀儿山垭口的冰雪,本质上并无不同,都是筑路者身体记忆的一部分。</p> <p class="ql-block">站在在叠溪海子,眼前在建的川汶高速路线,总投资500多亿元,桥隧比是四川超长高速的最高纪录,隧道37座、桥梁77座,隧道总长135.5公里 。预计2030年才能建设完成。它有近一百七十公里平行于岷江、茂汶两大地震断裂带,要穿越汶川、松潘、叠溪三次大地震的影响区,软岩、滑坡、泥石流密布,海拔最大落差一千八百一十米,被称作“四川在建的最难高速”。从成阿公路到川汶高速,七十年来这条路上流淌的,始终是同一股血气。两个已到花甲之年的退休人,一个从电力系统退休,一个从交通行业退下,却在母校系起的那条纽带两端,共同望向那些仍在高原上奋战的身影,这也许就是一种情结。叠溪海子的水依然静谧,七十年前筑路英雄的魂魄,今日项目部门前的灯火,以及无数将一生交付给山川道路的人,都是这片土地上不会消失的回响。路在延伸,人在老去,“让千万人走出大山、从大山外方便回到故乡”的信念从未中断。这是交通人的浪漫,他们沉默如路基,却让整个时代得以飞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