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是夏日里的情歌

龙 啸

<p class="ql-block">  在斗转星移的四季轮回中,而今时令又值盛夏时节,在儿时的记忆中这盛夏时节本该属于蝉鸣如歌,蛙声如潮大自然的交响,可如今无论游走于城市里灯火阑珊的大街小巷,还是漫步于乡村里的田间地头,这蝉鸣与蛙唱都难得一闻了,尤其是这蝉鸣感觉能听到一声甚是稀罕了。为了寻觅一下蝉鸣我还中特意坐车回了趟老家,漫步故乡的土地上,置身于故乡的怀抱中,那份久违的亲切与温暖自然令人无以言表,家乡的树林依然是绿树成荫,乡亲们见面也依旧欢声笑语,可即便是耸起耳朵来去聆听,却也难以听到几声蝉鸣了,即使是偶尔有几声蝉鸣飘入耳中,听起来也显得有些心惊胆战的怯懦与微弱,好像是怕惊扰了这个在炎炎夏日中追寻一份清凉的世界一样,小心翼翼地鸣唱几声后便杳无音讯了。在与我的老邻居老刘闲聊谈及此事时,他也唉声叹气地说:“现在你没有发现吗?这捉蠽蟟龟的人比蠽蟟龟都要多上许多倍,夜幕还没有降临,便都布下了天罗地网,这蠽蟟龟未出土就都快被赶尽杀绝了,哪里还有什么蠽蟟也?”这令我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小时候捉蝉的事情来了。蝉在我们这一地带被人们称为知了,当然也有称蠽蟟(jie liao)或爬叉的,蝉蛹便相应地被冠以知了龟、蠽蟟龟,爬叉猴。小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每当盛夏来临,在这大自然中蝉鸣会缺席的,给人们的印象就是这夏日的蝉鸣唤醒了整个夏天。尤其是是骄阳似火,烈日当空之际,这蝉更是撕心裂肺地鸣唱,好像是把积攒了多年的那份激情澎湃与热情奔放全在自己短暂的生命中释放出来,把这本就炎热的夏天烘烤得更加暖意浓郁。说实话,小时候我对这蝉的鸣唱并没有什么好感,因为夏日炎炎本来就燥热难耐,这此起彼伏的蝉鸣更让我心烦意乱,所以,我小时候与伙计们经常是去捉蝉的,一则为了消除百无聊赖中的落寞,二则去在艰难困苦的岁月中追求一种生活中的快乐。</p> <p class="ql-block">  记得小时候,我们放学后,小伙伴们便三五成群结队去捉知了,那时候捕蝉对我们来说是件非常快乐和有趣的事情。我们游走于村中的小树林中,一边哼唱着“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的歌曲,一边去寻觅夏蝉的踪迹。我们立于树下静静地听着蝉鸣,仰首张望,透过婆娑的树叶去寻找蝉的踪迹。常言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可当年对我们来说就是会叫的知了易被捉。因为,在茂密的枝叶中要去轻而易举发现一只蝉并非是件容易的事,只有依靠它们的鸣叫来判断出准确的位置,有时真的是只闻其声,难见其面,作为能鸣叫的雄蝉已经是如此难觅,而作为不会鸣叫的哑巴雌蝉要发现更是难上加难了。当发现一只只蝉鼓腹抖翼,鸣声清脆,仔细观看,鸣蝉周边不远的地方,陆续有不声不响的蝉向鸣蝉聚拢而来。清代诗人袁枚“意欲捕鸣蝉,忽然闭口立”诗句就是我们当时捉蝉时的真实写照。发现蝉后,我们便会摒住呼吸,放轻脚步,悄悄地将竹竿举起来,让粘网一点点去靠近去罩住蝉身,最后迅速发力将粘网扑向蝉,如此近距离即便是蝉再想飞都很难,蝉被粘住后会挣扎着鸣叫得更加激烈而撕裂,不知道这是它的本能,还是有意向同伴们释放出危险信号,其余的蝉也会在霎时间迅速四处逃窜,周围蝉鸣顿息,茂密的枝叶间回归一片宁静。我们便会立即收竿,将蝉掐了翅膀放在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布兜里面,束上口后,便任其在口袋中肆意妄为地呼天唤地去了。当然,也有大喜过望后而劳而无功的时候,有时候眼看着粘网快接近蝉了,可蝉发现后一声长鸣便展翅飞走了;更为令人喜出望外而又失落的是粘网粘住蝉后又挣脱开飞了。我记得有一次,我捉到了只蝉后,正准备掐了翅膀放入布兜中,这蝉突然间在我手中撒了泡尿出来,我稍不留神它便挣脱开手,鸣叫着飞走了。捉到的蝉大多数都是命运多舛,有的成了鸡的美食,有的成了鸭的营养餐,当年看着鸡啄在蝉的身上,蝉在挣扎中鸣唱着自己生命的悲歌,我感到非常有趣,而现在琢磨琢磨真的是一种罪过,那确实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了。这夏蝉历经蛰伏地下日积月累漫漫长夜,艰难困苦的岁月风霜和出生入死的磨难后,只为追求自己在短暂的生命中,在灿烂的阳光下,能为人们放声歌唱,可人们并没有善待它们,它们又面临来自人间的惨无人道的摧残与绞杀。</p><p class="ql-block"> 现在仔细想想感觉这蝉的一生也挺艰难的,它们坚守着信念蛰伏于地下修炼了三五年之后,期待着冲破黑暗,走向光明的美好时光,渴望着立于枝头,高歌一曲,让自己生命在歌唱中得以绽放精彩,用优美的旋律为唤醒绚丽的夏天,可刚出土就要面临人们的围追堵截,稍不留神便就会下了油锅,成为人们餐桌上来自于大自然的美味佳肴。由此看来,纵观蝉的一生,着实是有些步履维艰。雌蝉将卵产在当年新生的嫩枝条上,蝉卵要在枝干内蛰伏八至十个月,才能孵化成微小的蝉蚁;最后随枯枝坠落地面,蝉蚁便钻进泥土缝隙,一头扎进无边黑暗,这一蛰伏便是三至五年。熬过地下漫漫长夜,度过孑然孤独的寂寞,本应厚积薄发,放声高歌,可命运的齿轮就是这样去折磨一个弱小的生命,未出土时便面临生死的考验,在人们的围追堵截中,在众目睽睽下,有时真的是插翅难逃,最终成为餐桌上的美食了。当然这炸金蝉焦酥鲜香的独特的魅力确实是极具诱惑力,时常令人垂涎欲滴,我自然也拒绝与逃避不掉这大自然的馈赠,现在想来心里面确真的是隐隐约约有一种负罪感了。其实在我小时候人们虽然说是也有时捉了些知了猴在灶台的火烬中烧烤着吃,在那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为了填饱肚子人们可谓是绞尽脑汁,煞费苦心去寻找食物的,当然当年并不是习以为常,也没有意识到是对大自然的伤害和对生态环境的破坏,而今人们却达到了近乎疯狂的地步了,夜幕降临后,新朋老友相聚一起练摊时,大多时候会点上一份油炸金蝉,并美其名曰:金蝉就酒,越喝越有。</p> <p class="ql-block">  夏日的蝉鸣总是在树林里浓荫深处响起,即有枝头鸟鸣的婉转悠扬,又有草丛虫吟的呢喃细语,那鸣唱不是单纯而空洞的对时空的诉说,而是饱含深情的对天地的表白,如一首首一曲曲流淌在历史长河中的情歌,裹挟着文人墨客的诗眼与文脉一路前行,我们追寻着前行的脚步会发现在这羸弱的生命中却彰显着丰富多彩的文化底蕴与厚重的思想内涵。我们听蝉鸣,悟蝉音,就是在探究留存在那薄蝉上的文化密码,延续绵延的历史文脉。一声蝉鸣唤醒了整个夏天,也唤醒了文人墨客的感悟。古人把蝉写进诗里,写进词里,写进千年的文风里。虞世南说"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那是对蝉的高洁品格的赞美;骆宾王在狱中听蝉,听出了"无人信高洁"的悲凉的表达;辛弃疾半夜听见蝉鸣,稻花香里说丰年的欢欣与喜悦,而李商隐则是“本以高难饱,徒劳恨费声。五更疏欲断,一树碧无情”的一种哀怨;同一个夏天,同一种声音,不同的人却听出了不同的人生。</p><p class="ql-block"> 往日蝉声年年依旧,而今却难得一闻,这蝉鸣穿过唐时的疏桐,宋时的杨柳,一直响到夏日的时空中。我们或许已不再有古人那般细腻的比兴寄托,但每当那嘶鸣声在午后的热浪中陡然拔高,心头是否也会掠过一丝莫名的、遥远的共鸣?那共鸣里,有对高洁的向往,有对艰难的喟叹,也有对自身处境的某种无言审视。蝉的生命只有一个夏天,而它被赋予的诗意,却穿越了无数个盛夏,至今仍在我们的文化血脉里,幽幽地鸣唱着。</p> <p class="ql-block">  现在偶尔听到这蝉鸣时,我感觉再也没有了儿时的焦躁不安与心烦意乱,倒是感觉到了一份惊喜,感觉是夏蝉唱给大自然的情歌,一声声如泣如诉道不尽尘世间的悲欢离合,缠绵缱绻而惆怅凄凉。我听惯了夏日的蝉鸣,听惯了夏日的蛙唱,而今我想,如果是真的有一天这蝉鸣成为了绝唱,无论喧嚣的城市,还是僻静的乡野,都再也见不到这夏蝉的身影,听不到这夏蝉的鸣唱时,那后人们只能从历史文献中去追寻蝉的踪迹,了解蝉的过往,感悟夏日蝉鸣,熟悉蝉的文化底蕴时,是不是也会追究一下蝉消失的原因,查一下谁是罪魁祸首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