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一个叫吴梅溪的人

笑对人生

<p class="ql-block"><b>昵称:笑对人生</b></p><p class="ql-block"><b>编号:10864110</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盖苍山的风,在龙潭这个小山坳里吹了几百年。1908年出生的吴梅溪,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我总在想,当年他父亲吴仁义用一双米箩把他挑到宁海县城的时候,箩筐里除了这个刚满月的小娃娃,肯定还塞了半袋自家种的糙米,箩绳在扁担上磨出深深的印子,就像后来他这一生走的路,每一步都在看不见的地方留下痕迹,却又很快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见。</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这孩子从小就透着股灵气,九岁那年,村里别的娃还在山脚下追着牛跑,他已经背着小布包,独自往台州求学去了。后来世道乱得像团麻,他索性把笔一扔,投笔从戎。1924年进了黄埔军校教导团,1925年3月又进了国民革命军第一师第一期军官训练班,和一百多个热血青年一起,在教室里听周恩来、叶剑英讲革命道理。1926年受组织派遣回到家乡,在正学高小当老师,还加入了当地的进步团体“消夏社”。1927到1928年,他的名字又以宁海中学学生的身份,被轻轻记在了校志的同学录里。除此之外,就再也找不到他来过这个世界的片言只语了。</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他是走在隐蔽战线上的人。没人知道他哪一天悄悄回到桥头胡,在哥哥吴深湖开的泰丰米行后堂,就着一盏油灯开地下党会议;也没人知道他哪一夜摸黑渡海,在峡山的家里,把几个同志聚在堂屋,悄悄建起了当地的党支部。只有1928年清明期间回家声势最浩大,他带着一队人,骑着高头大马,斜挎着手枪,十里八乡都刮目相待。这也是以国民革命军军官回家祭祖作掩护,谁也不知道他是陪着浙江省委常委龙大道回到龙潭老家,在自家那座老屋里召开宁海县临时县委扩大会议,就是在那间漏着点山风的屋子,正式组建起了宁海县委。</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这些事,没有一张合影,没有一份公开的宣言,甚至连他自己写的一张便条都没留下来。直到1932年,他在国民革命军83师的起义失败,被枪杀在海盐的刑场上,连最后一声呐喊,都被当时的风声盖了过去。我翻遍了档案馆的卷宗,跑遍了桥头胡、龙潭、峡山的老房子,问过还在世的几位九十多岁的老人,连他写过的一张字条、穿过的一双旧皮靴都在文革时期付之一炬。</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有时候来到他当年开过会的老屋遗址前,看着那些疯长的杂草,我甚至会觉得,这个人是不是根本就没在世上存在过?</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后来有一天,村里一位老人看着发呆的我说了句很实在的话:你看咱们普通人走了,头几天亲朋好友围着哭,哭得肝肠寸断,可几个小时过去,哭声慢慢就淡了。办丧事的酒桌上,大家聊着聊着就说起了别的家常,问起走的时辰,转头就开始商量地里的庄稼什么时候收。没过多久,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日子里,那个走了的人,就这么以惊人的速度,从日常的闲谈里慢慢淡下去。</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我忽然就懂了。连我们这些活在安稳年月里的普通人,几十年后留在世上的痕迹都会淡得象一缕轻烟,更何况那些活在百年前大革命时期隐蔽战线里的人——当时,他们连名字都不能随便写在纸上,连照片都不敢随便留在家里,连牺牲的时候,都要尽量不让身边人受牵连,百年后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找到他的踪迹?</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可历史从来不会真的把人完全抹掉。他留在泰丰米行板壁缝里的声音,留在龙潭老屋墙上的一道灯影,留在当年听过他讲课的学生心里的那点火苗,还有后来我们在党史里“省委常委龙大道来宁海县召集几个重要同志在龙潭开会,批评过去的工作错误,讨论以后的工作计划,组建宁海县委……”那几行醒目的记载,都在悄悄告诉我们:吴梅溪这个人,不但真真切切来过,而且还是重要同志。他不是一个写在志书里的冰冷名字,他是隐在墨迹里那道若隐若现的微光,他是那个九岁就敢独自翻山求学的孩子,是那个在油灯下隐姓埋名悄悄布置工作的年轻人,是那个把最后一滴血洒在海盐土地上的革命者。</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盖苍山的风还在吹,它记得每一个从山坳里走出去的人。我们这些后来人,能做的就是把他的名字认认真真写下来,别让他真的就这么被岁月悄悄给遗忘了,因为他们为革命抛头颅洒热血,我们后人有义务去追思缅怀先烈。</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