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蜀葵年年开,叫“爹娘”的人,却在一代代老去。</p><p class="ql-block">在太行深处的武乡,作家蒋殊写下《阳光下的蜀葵》,画家韩志鸿绘成同题国画,都想留住这片厚土的旧日风物。可真正扎根于黄土的呼唤——“爹”“娘”,正在年轻人口中慢慢消散。一字之差,隔着一整个时代的转身。</p><p class="ql-block">其实“爸妈”并非外来新词,而是汉语里流传千年的古称。“爹”字却不同,父上加多,是中古北方诞生的会意字,天生带着一个男人养育众多儿女、扛起整个家族的沉重烟火气。它与“娘”一道,在华北的田垄村落间落地生根数百年。</p><p class="ql-block">在旧时武乡那样的太行村庄,一声“爹”,喊的是田地里挺直门户的脊梁;一声“娘”,唤的是灶台院落里永远忙碌的背影。这称呼背后,是聚族而居的秩序,是长幼尊卑的人伦,每一字都裹着土地的庄重。</p><p class="ql-block">可延续千年的呼唤,终究在时代浪潮里退场了。普通话的普及,打工潮的兴起,年轻人背着行囊走出大山,方言称谓在身后被渐渐冲刷磨平。更深层的变迁,是整片乡土的转身——“爹娘”本从大家族农耕文明里长出来,离不开土地和宗族。城镇化拆解了老宅大院,不再需要那个“养育多子、维系家族”的大家长意象。比起沉稳厚重的“爹娘”,“爸妈”语调更柔和,正好契合现代人亲近平等的亲子关系。</p><p class="ql-block">如今回到武乡,还能听见白发老人唤一声“爹娘”。而年轻父母对着孩子,早已自然而然喊出“爸妈”。路边的蜀葵开得不管不顾,可那个随口呼喊“爹娘”的童年,已像山风一样远了。</p><p class="ql-block">许多游子心底总有个遗憾:不是“爸妈”不够暖,而是“爹娘”二字一出口,黄土窑洞、田埂炊烟、太行山野的所有乡愁,便扑面而来。那藏在一声称呼里的土地记忆与宗族温情,随着“爹娘”稀落下去,终于成了我们再也回不去的故乡。</p><p class="ql-block">蜀葵还开着,可那个叫“爹娘”的世界,正在悄悄的远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