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无端五十弦（9）

老明

弦9、小学伊始

人生上学小学始，我的小学母校是信阳市三小。

三小坐落在信阳市中心，儿时的记忆里，我们的学校校园树木森森，花草萋萋。如今回想起来还清晰如昨的是，通往老师办公室的路是青砖铺就，两旁绿树成荫，树下是融融绿草，开着点点红花，沿着小路走到头，就是老师办公室。办公室后边是大花园，大树参天，开满鲜花。

我们上课的标志是大铜钟的清脆悠扬的铃声。进了校门，有一座半圆型的花坛，前边有棵大树，枝干挺拔，枝叶如伞，粗大的树干上吊着一个大铜钟。一个姓徐的老校工，每天按时站在树下拉绳敲钟，报告着上下课的时间。

悠长的钟声“当当当”的响起来，学生们欢快的跑出教室，空空的校园立马沸腾起来，热闹起来。十分钟后，钟声又响起来，学生呼啦一下争着往教室跑，校园立马又回复安静，这就是我对儿时学校的最初印象。

一、二年级的学生生活令人怀念。我们上课，游戏，参加班级活动。一年级时的体育课是做游戏，一个姓方的老年女教师领着我们，印象最深的是玩“丢手绢”。

全班同学团团围成一圈，一个同学拿着手绢在外围跑，大家唱着“丢丢，丢手绢，今天的方向，小朋友的后边，大家不要告诉他，快点快点捉住他，快点快点捉到他”。

绕圈跑的同学一边跑一边猛然将手绢丢在一个学生身后，若跑一圈回来，这个同学还没发现身后的手绢，就会被抓住，同学们都会拍手叫好“该你了，该你了”。

这个同学只好拿起手绢接着跑圈圈了，直到再捉住下一位，游戏在大家的欢笑声中进行。毛阿敏有一首歌唱的就是“丢手绢”，看来这是那时全国儿童的共同记忆。

课外活动时打扫卫生，给小树苗浇水，学雷锋助人为乐，那是一段愉快单纯的欢乐时光。可惜的是二年级时“文化大革命”就开始了，我们的小学生活从此和全国一样进入无序和混乱的状态。虽然如此，我们还是幸运的。因为我们碰上了好的班主任。

一年级班主任是李久新老师，是一个很有朝气和爱心的女教师。四年级班主任是一位姓彭的女教师，是位部队家属，挺严厉，有干劲。印象最深刻的是带我们毕业的肖庆德老师。肖老师是男教师，五年级接我们班的。

五年级是毕业班，我们上楼了，我们的教室在校门右侧的教学楼二楼最南头，是五一班。那时学军，改叫“五连一排”。

肖老师住校，每天黎明即起。一是巡查我们班谁先到校打扫卫生，然后将姓名写在黑板上，这是一种很好的激励方法，同学们都乐意被表扬，因此我们班很多同学争着一大早到校打扫卫生。

再就是在黑板上抄写许多类似名言名句的文字，同学们到教室后可以抄下来。在当时那种老师无法正常教书，学生无法正常学习的情况下，这是一种有益的学习方式，这一点许多同学印象深刻。

我们班在肖老师的带领下，在各个方面都争先进。当时盛行办“学习班”和谈心活动，女生在老师的鼓励下率先在班里办起学习班，工作搞的有声有色。

老师在班里表扬后，男生也起而响应，我组织男同学也办起了学习班，在学习班通过“忆苦思甜”活动，吃野菜，忆苦思甜，激发同学们的学习热情。

当时的大环境是“读书无用论”，学生在学校里无法正常学习。倒是“学工学农”和“战备”劳动搞的轰轰烈烈。有一段时间我们每天下午都要活泥巴，托砖坯。砖坯晒干后，就在学校后操场用土法烧制成砖，然后用来砌防空洞。

为了落实“备战备荒为人民”的战略部署，各地都在挖防空洞，我们虽然是小学，却一点也不含糊。我们的防空洞就在学校的后操场边缘挖，男女同学都积极参加，大家干劲很大，热火朝天，有时干到天黑还不愿意回家。

临毕业前，我们加入了“野营拉练”活动。那时，为响应伟大领袖号召，向解放军学习，全国各地普遍开展野营拉练活动。信阳市专门组织了一个拉练训练营，分为工人，中学生，小学生三个连，小学生连由三小我们班组成。

拉练从信阳市出发，目的地是红区新县。每天按部队要求，白天行军，晚上宿营。行军时背着行李包，到宿营地自己挖地灶，用自带的行军锅做饭，吃饭还有时间要求。

宿营时自己向农民借房子，铺地铺，早上起来打扫卫生，归还借物，“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还有半夜紧急集合，急行军，学解放军学的有模有样的。

我们还和群众联欢，记得是在罗山楠杆铺。我们班男女同学表演“沙家浜”里郭建光和沙奶奶军民鱼水情和“智斗”片段，如今几十年过去，依然难以忘怀。

拉练结束回到信阳，已是1971年新年过后。那天我们从东双河冒雨行军，经浉河新大桥，来到市区。进入市中心后，大家按老师要求各自分散回家。

从此以后，我们就小学毕业了。没有毕业典礼，没有合影留念。这之后，各自初中，高中，然后上山下乡，进入社会，直到毕业四十年后再聚首。

现在想想，小学毕业班的学生，也就十二、三岁左右，自己背着背包，长途拉练行军，途经几个县，历时半个月，如果搁到现在，怕是难以想像的。

往事如烟，不胜感慨。我们50后这一代人出生才几年，就碰上了1960年代的三年自然灾害。小学刚上两年，“文革”爆发。直到高中毕业，尚在“文革”末期（我们1975年高中毕业，“文革”是1976年10月结束），整个青少年时期生活在动荡不宁之中。

但是这一段特殊的人生经历，对于我们这一代人后来顺利度过从“文革”结束到改革开放这些年，历经“上山下乡”，“回城待业”，“重开高考”，“计划生育”，“国企改革”，“下岗失业”，“贫富分化”……的时代风云大变幻，大动荡，却仍然乐观、开朗、健康、向上，支撑着这个家，这个国。谁又能不说青少年时期的这些磨难，也是一个人非常重要的人生砥砺呢？

下图最上边是我在野营拉练前夕抄写的毛主席关于野营拉练的批示。中间是1970年12月20日自己的决心书《野营拉练炼红心》。最后是1970年12月28日野营拉练第一天的日记。

补记

今日重读上图的日记，补记这篇日记的背景相关信息如下：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全国各地战备气氛浓厚，我们信阳市也是如此。遵照毛主席十一月二十四日关于野营训练的重要批示，信阳市组织工人，中学生，及小学高年级学生野营拉练营，参加野营拉练，我们信阳市三小五一班就是小学生拉练连。出发前夕，我认认真真抄录下主席批示原文，还有相关批语，反复研读。

一九七〇年十二月二十日，我提笔写下《野营征途 炼红心》决心书。心中满怀热忱，把这次长途行军、野外宿营视作磨砺自身的考验，一条条写下自我要求：不怕严寒劳累，严守纪律，团结同窗，虚心向群众学习，时刻保持警惕。

十二月二十八日，我们信阳市野营拉练营野营拉练正式启程，目的地：大别山红色苏区新县。工人连在前边打头阵，其后是中学生连，我们小学生连紧随其后，红旗飘扬，歌声嘹亮，一路徒步前行。

同学们士气昂扬，尽显少年人的乐观。行路、食宿、轮流放哨，亲身体验军营式的集体生活，收获良多。当晚我静心思忖，写下第一篇行军日记，检讨自身尚有欠缺：主动关心同伴、做好思想交流做得不够，暗自提醒往后加以改正。

岁月悠悠，一纸手迹留存至今。特扫描日记上传至此回忆录，以为留念。

声明

本文是在九年前发表的《人生上学小学始》基础上修改完善而成《锦瑟无端五十弦》系列之9，特此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