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题记:今日陪姐去做失能检测,来的大多是失能老人。问他们叫什么名字,记不起了;问有几个孩子,掰着手指头数半天,数不出来,最后当场大哭。人这一辈子到最后,连生了几个娃都记不住了。我在场也泪目了。人这一生或长或短,最后老天会收回所有的记忆,连骨头架子里的钢板也一并收回。但只要活着,钢板就在。那是一种感恩,一种缘分,也是支撑这副身子慢慢走过人生路的尊严。</p><p class="ql-block">人老如车,如一辆锈迹斑驳的自行车。</p> <p class="ql-block"> 人老如车,锈蚀了的,不只是车身,还有年月。</p><p class="ql-block"> 那被雨浸过、被风蚀过的钢圈,一层层褐红剥落,像人皮肤底下慢慢沉着的老年斑。交织的管线与辐条,把日子过圆的时候,身子骨就开始锈了。踏板与轴承缺了油,每一次转动都“咯吱”作响;而那些沾过的泥、淌过的水,也生了褐色的锈。不是不想拾掇,是怕一碰,碎成粉末,迷了眼睛。随它去吧,停在角落里的记忆,最后终会随岁月的风飘散。</p><p class="ql-block"> 曾经银光锃亮、活动自如的腿,断过几回,又接上了,多了一块一辈子作陪的钢板——那是修补时师傅加进去的。它不属于我,只在每个天阴雨湿的夜里,从骨髓深处钻出一阵酸痛,提醒我还活着,提醒我有一块钢板撑着这副骨架,让我站得稳当,敢在风里慢慢走。</p><p class="ql-block"> 所有的记忆都斑驳了。曾经醒目的名字,被岁月的砂纸打磨后,只剩几道浅浅的凹痕,有些一星半点痕迹也找不到了;曾经咬牙切齿爱过恨过的节节链环,稍微用点力,便滑扣了、断链了。也许再过几个雨季,一切都会干干净净,像从未来过一样。</p><p class="ql-block"> 车把方向有些卡顿,握在掌心里,已没有了有年轻时的机敏。刹车不算灵,也不太管用——不能急,急了会摔跟头。拐弯时,别忘按一下钤铛,慢慢走,慢点蹬,辐条转一圈,影子短一分;再转几圈,日头就偏西了。</p><p class="ql-block"> 路还长,也很短。长的是心里的账,短的是脚下的光景。该忘的忘了,该留的——就这块钢板了,拆不下来,也不想拆。</p><p class="ql-block"> 慢慢走,不慌,不忙。</p> <p class="ql-block">失能老人: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的老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