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您来破案

一猪独秀 刘喜泰

序 言

约三百年前，中国发生死了四条人命的案件。这桩案子不仅被纪晓岚写进《阅微草堂笔记》，也被收录入案发地的《献县志》中。而且，案中办案县令粟千钟和后来评价该案、以练达善疑著称的继任县令“明晟，都是历史上的真实人物。现代的一些历史科普平台和悬疑文献（如《中国未解之谜》）也收录了此案。但至今悬而未破。

现诚邀聪明的您使用当年的条件，来智破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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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晓岚纪录的该案原文

【原文照录】

献县城东双塔村，有两老僧共一庵。一夕，有两老道士叩门借宿。僧初不允。道士曰：“释道虽两教，出家则一。师何所见之不广？”僧乃留之。次日至晚，门不启，呼亦不应。邻人越墙入视，则四人皆不见。而僧房一物不失，道士行囊中藏数十金，亦具在。皆大骇，以闻于官。

邑令粟公千钟来验。一牧童言村南十馀里外枯井中似有死人。驰往视之，则四尸重叠在焉，然皆无伤。粟公曰：“一物不失，则非盗；年皆衰老，则非奸；邂逅留宿，则非仇；身无寸伤，则非杀。四人何以同死？四尸何以并移？门扃不启，何以能出？距井窎远，何以能至？事出情理之外，吾能鞫人，不能鞫鬼。人无可鞫，惟当以疑案结耳。”径申上官。上官亦无可驳诘，竟从所议。

应山明公晟，健令也，尝曰：“吾至献，即闻是案；思之数年，不能解。遇此等事，当以不解解之。一作聪明，则决裂百出矣。人言粟公愦愦，吾正服其愦愦也。”

【译文参考】

献县城东的双塔村，两位老和尚同住一座庵堂。一天夜里，两位老道士敲门请求借宿。和尚起初不肯接纳。道士说：佛、道分属两个教派，但出家修行的本心一致。师父为何眼界狭隘？和尚于是收留了二人。

等到第二天傍晚，庵门紧闭，呼喊也没有回应。邻居翻墙进去查看，四个人全都不见了。僧房里物品一件没有丢失，道士行李当中的几十两银子也完好无损。众人十分惊慌，把这件事上报官府。

县令粟千钟前来查验案情。一名牧童说村子南边十几里外的枯井里好像有尸体。众人赶去查看，四具尸体堆叠在井底，尸体全都无伤。

粟县令说：“一物不失，则非盗；年皆衰老，则非奸；偶然留宿，则非仇；身无寸伤，则非杀。四人为何一同丧命？尸体怎么一同搬运？院门反锁，众人怎样离开？枯井距离庵堂路途遥远，尸体如何运到此处？整件事超出常理。我可以审讯活人，无法审问鬼神。没有可供审讯的人，只能当作疑案结案。”

他直接向上级呈报案情。上级官员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最终采纳了他的处置方案。

应山的明晟，是一位干练的县令。他曾说：我来到献县，便听闻这桩案子，思索多年依旧无法解开。碰到这类怪事，应当以不解解之。一旦自作聪明强行破解，便会生出诸多破绽。旁人都说粟县令糊涂，我反倒十分敬佩他这份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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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我的破案思路

前言：该思路对应之实施方案，存在明显缺点，那便是方案实施人员多、易落网、耗资巨。但猪我自认优点也显著，这个尚待君一一看过，再予评论。

一、定性：本案为雇凶杀人案。

二、雇主（第一方）：同业者争利益或仇家报复或庵产觊觎者。

三、策划者：第二方。

四 、执行者（第三方）。

A：远地而来的（假）老道士两名。

任务：先取得两个老和尚信任；后以附近井内有“佛祖显灵”为诱饵，同往探视。

B：庵门门内上闩者一人。

任务：和尚、道士四人离开庵后，翻墙入内或运用技术门内上闩。

C：枯井附近埋伏者四人，一人为首。

任务：趁和尚、道士同时弯腰伸头探视井底时，同时各抓一人脚踝猛提、掀落深井。

注意：A、B、C，互不认识，各自完成各自任务。

五、枯井条件要求

古时北方多井，枯井也不少。该井必须地处偏僻，井底越深越好，弃用或少用。距庵不能太远，也不能太近。

六、三点要求

1.作案实施之前，必须反复演练，实地踩点。

2.天晴，地面干燥，不易留下或少留痕迹。

3.晴天，天空不能太亮也不能太暗的月夜，避免被发现和保证抓脚踝不失误。

七、A组实施最难，细节考量。

A组，借宿道士，都是出家人，庵僧容易接纳，也容易打成一片；如果同是僧人，难以应付和尚盘问而露馅。

远地之人，案发后难查身份。编讲佛祖显灵时，两人可以唱双簧，故事能演得更逼真，引起对方极大好奇和兴趣。佛祖显灵话题更扣老和尚身份及其终身追求目标。只要其中一个老僧起了好奇心，便会怂恿同伴；夜晚结伴出门也可互相壮胆，从而容易促使成行。

和尚与道士，都是老年人，容易放下戒备心。

道士故露行囊几十金，让老和尚明白对方不为图财而来。出门故意留下行囊，给和尚传递信息：去去很快就回来，背行囊不方便；同时让对方确信井就在附近，佛祖显灵也应确有其事；道士对金钱不那么在乎，也暗示对庵寺和寺僧的放心，……

要求：到了枯井目的地，道士两人必须主动引导和尚跟着自己一起伸头探视井底。（至此，道士任务才算完成，按约定能拿到高酬；否则，少酬。但自己完全不知道会被一同灭口。）

八、实施重点

埋伏者将四人提掀落井后，必须清除一切痕迹，越彻底越好。

九、延后案发时间或找到尸体

1.庵门故意不上外锁而门内上闩。

如外面上锁，路人一看，即知庵内无人，易起盗心或疑心，使案件提前被发现。不上外锁，唱空城计，迷惑信众和邻居，让其以为和尚在里面休息、做事。从而，尽量让案件延后被发现。

2.从庵寺到枯井走提前踩线过的小径，避免被人撞见。同样，尽量延后案发而被循迹找到尸体的时间。

上述1、2两点，目的都是为了延后案发时间和埋伏者痕迹的自然灭失创造条件。

十、关于道士身份选择。

除了上文所述考量外，还可嫁祸附近道观，引开侦查视线，引导官府耗费人力、时间、精力，久查无果，从而知难而退。

十一、五个论证

1.现实性雇主身份：

例如周边同业者，争夺信众香火。此种情况，在那个年代，可谓之常态。

2.技术性门内上闩：

原文中已交代“邻人越墙入视”，对B来讲，门内上闩更不在话下。哪怕无墙可翻，古代庵门并不紧严，对具备一定技能者而言，想实施门内上闩不难。

3.诱骗老和尚出门。

虽有一定难度，但如上文分析，并非不可能。

如若两僧坚决拒绝离开庵堂，或途中后悔变卦，则后续方案自然中止执行。

4.四人落井会死吗？

会！

四个都是老年人，身体本虚弱，噩事来得猝不及防，先吓个半死。北方之井普遍深达十米，甚至二十、三十米。这口枯井离庵十里外，经过精心挑选，肯定很深。身体高空砸下，伤害性极大。即使一时气息仅属，几天后被发现，也已命绝。

5.周边人听到异响可能性极小。

事情突如其来，电光石火之间，四人落井产生声音仅限于井内，传播范围十分有限；枯井地处偏僻，附近居民大概率听不到异响。

十二、上述技术性实施，终局目标就是引导勘验者往悬——玄方向思索，最终以疑案结之、以不解解之。

粟县令果然有意无意中计。

十三、当年这个案件，真的如粟县令所说疑点重重，悬而又玄，无法侦办吗？

答案：否！

1.上述从第一至第十一，可以否定粟县令提出的全部疑点。

“人言粟公愦愦（糊涂蛋）”，恰恰相反，粟县令假愦愦，真聪明。窥斑见豹。既然“邻人越墙入视”，那么粟县令说的话“门扃不启，何以能出？”不是显得滑稽可笑吗？他真如此愦愦不堪吗？不一而足。

本案无苦主催办压力，更无原告悬赏有利可图变为侦办动力。只要按朝廷规定流程勘验，以疑案结之，一旦上官从之，考核业绩不被扣分。如果案件查下去，将会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时间，甚至引来压力，得不偿失。经过全盘评估，不如装糊涂，以疑案上报为最优选项。

2.粟千钟的继任者为明晟。他本是以练达善疑著称的官员，更不可能真如他自己所说的“吾至献县，即闻是案；思之数年，不能解。”可以肯定，他比粟县令还要聪明。因为，案翻了，不但得罪了上一任粟县令，还会给未来继任者做了坏榜样，等于给自己挖坑。这在官场，谁愿意去做此等蠢事？案翻了，更得罪了原同意“以疑案结之”的那些从下到上的一众官员，直至刑部。一个被公认的练达善疑的健令，明晟会如此犯傻吗？

“遇此等事，当以不解解之。一作聪明，则决裂百出矣。人言粟公愦愦，吾正服其愦愦也。”明晟此番话术，既可迷惑世人，也给有关官员表态，更给不敢、不愿翻案的自己架了一张梯子。

3.没有苦主即原告的催办压力和悬赏动力，可能性极大。和尚和异地（假）道士，四个人均是高龄出家人，至亲关系自然少而又疏；且距离较远，信息闭塞，交通不便，能出来为他们出头死磕案件，其可能性小得近乎于零。

十四、粟县令措辞“四尸重叠”“身无寸伤”的“语义陷阱”与真相还原

（一）关于“四尸重叠”

粟县令的故意误导：

使用带有“整齐、规则”色彩的“重叠”一词，不交代具体形态，引导世人误以为四具尸体是像叠被子般“齐整码叠”的灵异现象。

现场物理真相：受限于枯井狭小的柱形空间，四尸坠落后，必然呈现躯干与手脚相互穿插和交叉叠压的“广义重叠”状态。这实为狭小空间内的物理必然，而非鬼神摆阵。

（二）关于“身无寸伤”

粟县令的故意误导：

不明确界定“伤”的范畴，利用古代验尸标准，将“伤”的概念偷换为“人为暴力致命伤”，从而引导世人误以为尸体“毫无损伤”，连刮碰受伤都没有。

现场物理真相：四人在狭窄井道内下坠，或轻或重与粗糙井壁发生摩擦，留下擦伤或磕碰伤；也必然留下尸体砸下井底或砸到别人而留下伤痕。这些能证明“入井动态过程”的关键痕迹，被粟县令刻意隐瞒。

（三）核心结论

“吾能鞫人，不能鞫鬼”从这句话可知粟县令已经将此案认定为灵异案件，“四尸重叠”“身无寸伤”话术以及他提出的其它诸多疑点，都服务于他的“鬼”话。

粟县令通过“四尸重叠”与“身无寸伤”这两个高度概括且模糊的词汇，刻意抹除了案发现场的物理痕迹，成功将一桩有迹可循的雇凶杀人案，包装成了违背常理的灵异悬案，为其最终“以疑案结之”提供了完美的逻辑掩护。

十五、一种默认、一种补充

首先，上述思路默认庵堂只有老僧两人，道士对话为时人或文章作者自动脑补。

其次，鉴于真实刑事悬案，行文必当严谨。所以，根据文章诸多蛛丝马迹，本猪推导出庵堂之内还有第三人。

1.原文“有两老僧共一庵”。这样表述，从逻辑上，不能武断排除庵内只有两老僧，没有第三人。

2.道士借宿遭拒后所说的话，说明当时有老僧老道四者之外的人在场听到。

3.原文“僧房一物不失”，外人只能凭表象作出粗略判断，只有特别熟悉僧房情况的人才能笃定“一物不失”。

综上三点，庵内第三人，本猪推定为小沙弥。

那么，根据“次日至晚，门不启，呼亦不应”以及井内老僧老道四尸，可知小沙弥已短期离庵。案发后，小沙弥某天返庵，依其叙述，前期案情得以还原。

道士借宿被接纳后，通过充分铺垫，取得老僧信任，继而打成一片。再依剧本，通过老僧支使小沙弥离庵到某地办事，往返需要小几天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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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小议】

猪我不愿往投毒方向去思考。

一、纪文虽无一字涉及毒检，不可仅凭“身无寸伤”，便断定粟令和仵作没有做过毒检。

倘若仅仅依据文中没有记载某一项内容，就认定不曾勘验，那么全文未经记录的细节尚有很多，都可随意揣测，考据也就失去边界。

二、自南宋宋慈著《洗冤录》后，历经元、明、清，毒检技术已经十分成熟。遇到体表无伤的尸体，毒检已是必然环节，亦是制度硬性规定，本案自然不会例外。

三、纪文为何不记录毒检相关文字？因其属于笔记体裁，并非县衙官方勘验卷宗，行文重在记述“事出情理之外”的疑难点；那些属于常识范畴、查验并无异常的勘验步骤，便直接略去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