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情馆飘出芽谷粑的清香

松滋明月

<p class="ql-block">友人司国庆约吃芽谷粑,在他创办于乡野间的大别山风情馆。</p><p class="ql-block">时间是六月初六。这天本是农俗里晒衣裳、晒藏书的日子。这也是一个亲近阳光的日子。</p> <p class="ql-block">来之前,半夜开始下雨,早晨雨未歇,天气燠热。前几天刚入伏,梅雨季节算是过去了,空气里却还是湿漉漉的。这是梅雨季节的返场表演,民间称之为“倒黄梅”。</p><p class="ql-block">倒黄梅的天气,正值皖西南地区的早稻收割、晾晒的紧要日子。持续的阴雨导致稻谷穗上发芽——这是“芽谷粑”食俗形成的气候背景。种田人爱惜粮食,将发芽的稻谷,做成“芽谷粑”,减少了天气造成的损耗。</p><p class="ql-block">先后赶到风情馆的有诸位文友。大家雨中相见,谈天说地,兴致盎然。</p><p class="ql-block">有人在喊我们过去体验一下推石磨。几位农家大嫂正在廊沿下用石磨破稻谷磨米粉——原来这是做芽谷粑的第一步。据介绍,将发芽的稻谷摊薄暴晒数日,砻谷脱壳得芽米,磨成细粉,过筛除粗糠,就成了芽谷粉。最好是保留点滴细糠,粑味更足。</p> <p class="ql-block">大嫂们一边磨粉一边还唱着歌谣。“牵米格,磨米格;牵的米,过天色......”又友人说,是不是该为“籼米格,糯米格;牵的米,过天色......”这种讨论当然是没有结果,但童谣唤醒儿时的记忆,此刻也变得湿漉漉的了。</p><p class="ql-block">小时候,家里也有这种石磨,我于是试着推了几圈石磨。用石磨破谷物,就在一推一送、一牵一拉之间。民间歌谣里的“天色”或者“天瑟”,都是家乡方言,即欲明欲暗、欲雨未雨的黄昏之时。过去没有去想这些关乎油盐的琐碎字眼,现在想,很是亲切,却也不十分明白。</p><p class="ql-block">芽谷磨成粉开始做粑。大嫂们在木盆里和粉,揉成细软的粉团。芽谷粉入盆,加水拌成絮状,揉成光滑不粘手的粉团,再放置静醒片刻。又在笼屉里铺上细纱布,布面上垫上粽叶。粽叶是水灵灵的荷叶绿,放上一个个鹅蛋般的粉团,煞有生气。大嫂们手上有活,嘴上有歌谣民谚。荷叶绿三分意趣,鹅蛋粉团四分意趣,歌谣民谚五分意趣,于是得了十二分意趣。</p><p class="ql-block">灶台上有人舀水进大锅,灶下有人添柴火。蒸笼放上去,芽谷粑的香味就热腾腾升起来了。</p><p class="ql-block">蒸熟了的芽谷粑摊放在敞口浅边的篾篮子里。大嫂们将篮子端到院子中央,祭拜过四方龙王。然后,大家就着灶台,或站在院子里的蔷薇花树下,厅屋的电风扇前,手里拿着粑,一口一口送进嘴里。芽谷粑的口感略显粗糙,爽口,细细咀嚼则软糯绵密,谷香纯粹,自然回甘。有友人问和面的大嫂:“掺白糖了?味甜。”回答:“哪需白糖?芽谷粑的甜是蒸笼里蒸出来的。”</p><p class="ql-block">大嫂们来自不同乡村,都是风情馆里的义务志愿者。她们有的会唱民歌古曲,有的会唱哭嫁歌,操胡琴,弄刺绣......各有乡风民俗中的绝活。司国庆的风情馆既搜罗了许许多多的古董旧物,又整理了大量的地域民情风俗,而这里的大批男女志愿者,则是乡村最有生机活力的文化传承者。他们在历史的河流里打捞出了诸多像芽谷粑一样的文化记忆。</p><p class="ql-block">一边吃芽谷粑,大家一边聊着“粑”的话题。的确,头茬作物和山野时蔬成熟登场,皆可成粉,“粑”是我们家乡突出的尝鲜食俗,像水萩粑、豆粑、新米粑、麦粑、荞麦粑.....农家粑,一口尝鲜,咬开天光地气。</p> <p class="ql-block">水萩粑是第一鲜,揉进了山野的清气。新麦归仓便是麦粑,以老粑娘发酵,吃起来暄软筋道。入夏之后,蚕豆、绿豆饱满,混着籼米绞成浆,在铁锅里摊成薄如蝉翼的豆粑。天气凉了,荞麦粑的醇厚中裹着清寂的秋意。荞麦粉也可掺上山芋粉摊成薄饼,切条做成荞麦卷子。跟着节气的更迭,都是乡间美食。</p> <p class="ql-block">芽谷粑的不同是,不能驯服的坏天气,让稻谷发芽,眼看要变质,农人用智慧制作成了美食。其实乡下过去还有一种红芋渣粑,我也不会忘记。它是在将红薯榨出汁后剩下的渣做的粑,坚硬,不好吃。但旧日青黄不接时,红芋渣粑充饥裹腹,渡的是农家的贫寒日子。</p><p class="ql-block">除了吃芽谷粑,大嫂们还亲手制作了土豆手擀面给我们吃,菜有炒红芋叶杆、酸豆角、花菜、豆腐烧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