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主谢日布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还是阶级斗争风头正劲的年月，我在草原上当了一名民办老师。一天夜里，住校的学生们都已经沉入梦乡，我正捧着小说《金光大道》读得入神，忽然听见了敲门声。开门一看，是被大队定性为大牧主的谢日布老头。我脑子里瞬间蹦出了书里的恶霸地主马小辫儿，惊恐的直往后退，一边慌慌张张关门一边大喊：“出去！快出去！”谢日布使劲推着门，从门缝里可怜巴巴地哀求我：“老师，求求你救救我孙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原来他孙子夜里突然发起高烧，他不敢直接去找赤脚医生，想请我凭着老师的身份出面帮帮忙。得知那孩子就是我的学生，我当即答应下来，领着他深夜敲开了医生的门。经过及时救治，孩子终于转危为安，我悬着的一颗心才总算落了地。</p> <p class="ql-block">与谢日布的孙子和曾孙在一起</p> 被批斗的小姑娘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刘素霞是和我们年纪相仿的汉族姑娘，十六七岁时从坝前农村嫁到了草原，她目不识丁，从没读过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一回她拿报纸剪鞋样，不小心剪到了报纸背面印的领袖像，被人发现揭发上报，竟一下子被打成现行反革命拉去批斗。批斗会上，主持人喝问她：“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是什么？”她慌慌张张答：“干什么事都不能粗心！”再问她犯了什么错，她又抖着嗓子答：“我犯了一个伟大的错误！”原本紧绷严肃的会场，瞬间被这两句答语搅得哄堂大笑。她哭着连声诉说：“我真不是故意剪的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下乡知青早已经历过了这种畸形的斗争，同情她的遭遇，也明白她的无辜，纷纷站出来为她说话开脱，不久，这场无妄之灾也就不了了之了。</p> <p class="ql-block">五十多年后再见刘素霞</p> 喇嘛关其格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队里的高个子关其格，文革前原是喇嘛庙的活佛，自小在寺中受着严苛的佛法教化，天资极为聪慧。破四旧之后他还俗归家，成了草原上一个普通牧民，和我们下乡知青一同下地劳动挣工分，茶余饭后也总爱到知青点闲坐聊天。</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有心学汉语，我们刚到草原也摸不着门路，索性教他背诵汉文版的领袖老三篇，没几日他就熟记于心，汉语日常用语也突飞猛进，很快就能与我们无障碍交流。他精通藏医医药，我们便跟着他辨认草药、学习药理。昔日的活佛，就这样和一群北京来的知青一同劳动生活，结下了深厚情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改革开放后，他重回寺庙，成了当地极有名望的民主人士，圆寂后他的相片和九世班禅的并列挂在一起。后来我们重回草原，曾专门去东克尔庙参拜他，他的几个儿女还是我的学生，后来他们都受到了良好的教育，有人进入体制内工作，我们至今仍是十分要好的朋友。</p> <p class="ql-block">与关其格的后代在一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