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时听雨

燕归来

吃过晚饭，暮色已临，“淅淅簌簌……”，窗外细雨渐起，不能像往常一般出去走一圈了，又习惯性地靠了沙发，拿起手机，填补一段时间的碎片，身着纱裙，不觉感到胳膊袭来一阵凉意，光阴流转，分秒不息，于是披了件外衣，仍拿起手机（心里盘算），刷会抖音，看个短刷，再干点正经事，写几个毛笔字吧。“沙沙沙……”窗外的雨已下得更加板正紧密了，天地缄默而清和，幽淡而静谧，房子里有点昏暗，我没有开灯，放了手机，何不听听那雨声，正经不正经索性什么也不干了，留出一份空档，为这雨吧……独坐闲庭听雨声，似乎已有好久，好多年了吧，不曾与雨对坐，用心聆听这大自然的天籁。“沙沙沙……淅沥沥……”窗外的雨声像风轻柔地拂过林中的叶子和草木；像遥远的山涧舒缓清浅的潺潺溪流；像无数个指尖轻轻摩挲时光的琴弦……我闭了眼屏息凝听，时断时续，还有几声琴声，慵懒、舒缓，像初学者有一搭没一搭在弹，细密的雨声不仅将酷暑的燥热、外界的喧嚣过滤、消褪，还将内心的纷扰、焦虑冲淡、消散，清宁、静寂便渐渐靠近、拥抱、抚慰那颗久已被遗忘、疲惫不堪、孤寂迷茫的灵魂。暮雨潇潇，渐入心扉，此情此景，是古人“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的异乡思亲之情吗？是“黄梅时节家家雨，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里诗人的落寞、孤寂吗？但我此刻都不是，于纷杂麻木的灵魂中我感受到了一丝清宁和欣悦。我的脑海中不觉又浮现出了近日和朋友相约去小城花海游玩的情景…… 一次是，一周前的一个清晨。我们走进了小城人眼前的“诗与远方”——新的网红打卡地：三十多亩的葵园，阳光下，一片金黄如地毯，如金波，如云霞，汹汹涌涌铺向远方，与天际相接，与白云相映，一米多高，棵棵青葵笔直挺拔，挤挤挨挨，像列队、像巨阵，万千花盘似有无声的口令，统一面向阳光，同一姿势，同一角度，张张葵盘像孩童、象少年青葱稚嫩、英气勃发！我和朋友在葵林中拍照，朋友小跑，我录视频时，不觉对她喊：“跑快点……”恍惚间，好似又回到了青葱年少时(高中三年我俩虽不同窗，但几乎一直曾一起在外面租房同床共枕)，“别怕，这里没人，再疯玩一次吧，再回到小时候一次……”我举着手机引导她。“哈哈哈……别人像咱都抱孙子了……”朋友的话让我也笑了。……我们这次约见，距上次已是时隔两年。再一次，便是昨日下午了。 朋友的电话来时，正是午后七点多，晚风习习，当我们再次站在葵园边时，那片金黄锦毯不见了，棵棵青葵仍统一朝一个方向，却几乎都颔首低眉了，给我们一片葱茏的背影，就算站在了它的另一侧，也看不见了那好似昨日，曾高昂的张张金灿灿、热烈、蓬勃、梦幻、迷人的面孔，颗颗葵盘低垂，黄色的花瓣已打蔫收缩，在日渐浓郁的暮色中唯剩一片苍莽的葱郁，显得平凡而普通。“葵花已快成熟了！”朋友的话让我从错愕里醒悟，同时，我俩都在心里庆幸：在葵花开得最盛最艳的时候，我们正好赶上，不曾错过，彼此都未曾辜负……尽管葵花只是勿自烂灿开放，勿自凋落结籽，并不在乎有没有被看见，更不会有欣喜与失落，但那片明艳的金黄色的波涛仍闪烁存留在我的脑海，它曾被我看见，正如此刻，窗外这场纷纷落雨之于独坐庭中的我相对相悟。与葵园终将离散，它的盛颜，就算转瞬即逝，亦不曾被辜负，命运无论将如何转场，曾彼此照见与珍视，活着，一切都值得！人到中年，正如此刻这苍郁的莲葵，褪却繁华，青春已去，独剩质朴与沉淀，都是热烈，都是珍贵。是啊，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喧闹也罢，清淡也吧，成年人的清醒，该是接受自我的局限吧；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热爱生活吧；是于喧嚣、繁华或孤寂、素淡中仍如杨降先生所言，能守住自我，守住内心的一份淡定与从容吧。 “……淅淅沥沥……，”雨脚有阵赶的更紧更急，“……叮叮当当……”便夹杂着一些雨点击打在防盗窗或其他金属物上的清脆声，“……噼噼啪啪……”伴着的是一些较大的水珠砸在篷顶上的震响……“淅淅沙沙……潇潇簌簌……”这会儿雨声又舒缓了……这该是李清照“枕上诗书闲且好，门前风景雨来佳”里的闲适、清新、静美吧！雨时听雨，花开赏花！吃饭时吃饭，睡觉时睡觉。是啊！正如云门文偃禅师对弟子的开示：日日是好日！2026.7.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