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回故里，依稀是童年

大道至简（谢绝私聊）

离开从小长大的农村老家，一晃四五十年过去了。年轻的时候出门在外打拼，这些年也断断续续回来过几趟，每一回都能察觉村子一年一个样，变化特别大。

前年冬天，我专程回了一趟我出生的村子，心里还盼着能寻到儿时熟悉的画面。我把村里三条街道从头到尾走了个遍，整条街巷安安静静，一个行人都没遇见。这些年来，陆陆续续的原先低矮的泥草房全都拆了，家家户户盖起宽敞结实的砖瓦房，村容建设得十分规整，可记忆里童年的模样彻底寻不见了。当时心里百感交集，光顾着失落感慨，压根忘了拍照留存，事后回想满是遗憾。

心里空落落的，当天傍晚我就动身去往十里外姐姐、姐夫家落脚。早些年我也多次来过这个村子，从前街上人来人往，处处都是热闹烟火气。坐在院子里吹着冬日冷风，我慢慢想开：生我养我的老家旧貌再也回不去了，不如静下心，好好看一看眼前这片乡土，把这里的景致记录下来。

姐姐进厨房忙着烧火做饭，我闲来无事独自出门散步。村里通了平整宽敞的水泥路，出行十分方便。正值深冬，路边整齐堆着一垛垛金黄秸秆柴草，不少农户家门口圈着牛，慢悠悠站在栏里咀嚼草料。村子不大，我不紧不慢逛了两个多小时，每条街巷、每一户院落、房前屋后的冬景，我都认认真真打量。

村里早就没有旧时漏风的泥草房，新房盖得整齐漂亮，硬件设施都很好。走在冬日的街巷，傍晚家家户户升起袅袅炊烟，淡青色烟气缓缓飘在村子上空，在日落时分显得最为清晰。明明不是我小时候长大的村庄，可柴草垛、牛群、炊烟这些熟悉的乡土景致，瞬间勾起无数童年旧事，暖意涌上心头。

晚饭闲聊时姐姐姐夫跟我说，这个村子鼎盛时期有一百多户、五六百口人，从前大街小巷人声喧闹。如今时代发展，农村推行规模化、现代化农业，种地不再需要大量人力，年轻人纷纷进城务工定居，偌大村庄常年常住的只剩七十多位老人。

留下的长辈身子硬朗，冬日里守着院落，收拾柴草、照料牛羊家畜，房前小院打理得井然有序。村子建设完善，居住条件很好，日子安稳富足，这些老人完全谈不上清贫窘迫。

姐姐姐夫的孩子全都在城里安家，三番五次劝说二老搬去城里同住。可老两口执意留在乡下，说现在还能打理田地、喂养牲畜，趁着能干动活儿，安心守着老家，等往后身体跟不上了，再进城投奔子女。村里留守老人大多都是这般心思，割舍不下生活一辈子的乡土。

第二天天刚破晓，我早早出门再一次走遍全村。冬日清晨薄雾蒙蒙，家家户户烟囱陆续冒出炊烟，伴着日出缓缓散开；街边大柴草垛整齐码放，耕牛安静待在圈舍，新房院落错落有致，水泥路四通八达，能明显看出乡村现代化建设成色十足。

望着崭新宜居的村庄，一边是越来越好的生活环境，一边是儿时喧闹光景不复存在，两种心情交织在一起既有些心酸，又有些温暖。童年的村庄还在，可童年的记忆已经天翻地覆。村落人烟稀疏不是乡村衰败，是经济发展、农业转型带来的时代变迁，是社会向前走的必然结果。

此番冬日回乡，感慨万千。老家旧景彻底消散，三条长街不见一人的画面一直记在心里；好在姐姐居住的村落还留存着浓浓的乡土真情，柴草、牛羊、朝夕炊烟，抚慰了满心乡愁。时光不会回头，故乡的模样随着时代不断更迭，但刻在心底的童年与乡土情怀，永远不会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