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月》——拾庄稼

一叶扁舟

<p class="ql-block">  《那年·那月》系列短文,记述的是上个世纪60年代中期,到70年代中期,本人十几岁时候的生活片段。一段段回忆,看似快乐幸福,其实,有些篇章,我是含着泪在写,心中的苦涩难以言状……</p> <p class="ql-block">  前些天老家来电话说,秋收结束了,开始拾庄稼呢。</p><p class="ql-block"> 拾庄稼?——我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三十多年前、拉回到那年、那月……</p><p class="ql-block"> 那年、那月,因为拾庄稼,快乐同行过;因为拾庄稼,无地自容过;因为拾庄稼,激烈争吵过……写这个段子,心情一定不会轻松,但也一定得写一写。</p> <p class="ql-block">  那个时候,土地是集体所有制,以人民公社为标志的农业集体化。公社由若干个生产大队组成,大队由几个生产小队组成。而村民的所有土地,都是以生产队为单位种植,年终按人口分口粮。当然,个人还有一些自留地。</p><p class="ql-block"> 农村居民生活条件差到了极点,买布靠布票,“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这句顺口溜,是那个时期人们穿衣戴帽的写照。</p> <p class="ql-block">  而在饮食方面,口粮不够吃,是更大的特征。农村人,靠土地生存,而那时候的“土地”,就是养不活这些农民!奇了怪了!人们的思想观念非常落后,好像都不思改进,——对,不思改进才是症结所在!</p><p class="ql-block"> 反正,填不饱肚子,就要想办法。蔬菜加米糠熬粥、蔬菜饼子、米糊(有米粒、有面粉)……给男劳力吃干的,以便保证他们的体力;妇女、小孩喝稀的,维持生命……</p> <p class="ql-block">  村里有位哈日奶奶(哈日——“黑”的意思),姓甚名谁,始终不得而知,村里大人小孩都叫“哈日奶奶”。其实,虽然脸蛋有些黑以外,那时她还年轻着呢。一家8口人,只有她和婆婆两个是女的。他们家四个孩子,齐刷刷都是男孩儿!农村人喜欢男孩,这可倒好,喂饱这群能吃的“猪崽”哪儿那么容易啊,吃了上顿没下顿!可怜那哈日奶奶,成天在地里踅摸能吃的、胳肢窝夹着个锡镴盆子到处借米……</p> <p class="ql-block">  哈日奶奶是我们家常客,每次来,必有收获。不知为什么,她眼角总有泪花挂着——许是害眼病?许是生活的艰难所致?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奶奶总会说,给她装点吧!当借到粮食时,她脸上喜不自禁的样子,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难过。唐代诗人李绅的《悯农》“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及其贴切地道出了农民的惨状,而解放后的农民也混成这副模样,谁心里会轻松呢?!</p> <p class="ql-block">  村里还有好多家庭,也是狼多肉少,严重缺粮,哈日奶奶只是一个缩影。这样一来,队里收割结束以后,捡拾庄稼成为“秋收”的新一轮高潮,新一轮特殊的风景。</p> <p class="ql-block">  每家每户,除了老头老太太以及小孩儿以外,每天天不亮,人们就会奔向地里去捡拾庄稼。有骑着毛驴的、有赶着驴车的、大多数人开着“11号车”去。到地里,人们像寻找宝物似的,异常认真地捡拾着庄稼,高粱、谷子、苞米(玉米);大麻子(蓖麻)、黄豆、绿豆……见什么,拾什么,一穗谷子、一块甜菜,都要装进口袋里。最辛苦的是拾大麻子和黄豆、绿豆,抓的时候手被刺疼不说,甚至有时候蹲下去,一粒一粒地捡,拾来一斤二斤的,就算是收获很大。</p> <p class="ql-block">  年龄小的时候,捡拾庄稼是好营生,以玩乐为主。长大一点之后,觉得实在不好意思,就不愿意去。队里不允许捡拾庄稼,曾有人被没收过口袋,被罚过扣分。因为要等生产队派人拾完了,才轮到我们一群屁孩儿……蝗虫一般。</p> <p class="ql-block">  在那异常艰苦的劳动中,“涌现”出白双莲、张七小等能干的姑娘,大人们纷纷夸赞她们,有儿子的人家“虎视眈眈”盯着她们。“哈日”奶奶们更是起早贪黑地劳作,脸蛋越发地“哈日”,而精神却越发地抖擞。</p> <p class="ql-block">  记忆深刻的拾庄稼那次,我可能是十四五岁的大姑娘了。那天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村里姐妹陆续从我们家门前走过,忙着去捡拾庄稼,表妹也去了,老妈非让我也去,没办法,我是极不情愿地跟在别人后面去的。</p> <p class="ql-block">  我们去的庄稼地,是二队的,村子西北的那块儿玉米地,离我们家较近。当我们还没拾到几个玉米棒子,却听见“放下!”“不许捡!”的喊声,一个黑乎乎的身影从老远飞奔而来,手里还舞着棍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啊?”——我不由得叫了一声,扔下袋子往家跑,眼泪止不住地流着……羞死人了……到了家,大哭一场,问什么都不回答。平时很乖巧的我,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以后,再不去拾庄稼!”</p> <p class="ql-block">  那天晚饭后,老妈出去转一圈回来告诉奶奶,说:“人家那块地还没‘开放’呢,她们让人撵了。说撵她们的是她的小学同学那斯图。……同学又怎么了,真是的!人人都在捡拾!”</p><p class="ql-block"> 我心里恨恨地想:“人人都在捡怎么了,我这辈子,决不会过这样的生活——决不!”</p> <p class="ql-block">  唉!生活是有苦有乐的。没有那些苦难,我们也不会挣扎着逃离出来;没有那些苦难,众多知青也不会对那段经历耿耿于怀。反过来,没有那些苦难,今天的我也许就不会这般坚强自信;没有那些苦难,今天的我也许就不会这般感恩生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