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胡同 哈尔滨的街》之三十三：西半壁街，源顺镖局留威名

剑客

　　北京与哈尔滨，虽然城市风格各异、建筑特色迥然、发展历程不同，但历史上，这两座城市有着很深的渊源，金朝在哈尔滨定都后迁都北京;清朝在哈尔滨肇基发祥，在北京建国定都;建国前，哈尔滨和北京又都是新中国首都的备选城市。

本书力图通过这两座城市胡同、街巷的形成、发展、变化和发生在这两座城市里的重大历史事件、生活在这两座城市里的重要历史人物,乃至名人轶事、传说故事、市井百态等等，反映这两座颇有历史渊源的城市截然不同的历史文化、地域文化、人文景象、自然景物、城市精神、城市性格、城市风格、建筑特色、风俗风情、风土风物和迥异的历史变迁、时代风貌、经济社会发展脉络。

西半壁街，源顺镖局留威名

西半壁街，是东城区一条东西走向的小街。此街西起西草市街，东至一道之隔的世纪天鼎商品交易市场，全长 185 米，进口、出口都在小街的西头。

西半壁街历史久远，形成于明代。比它历史更久远的是街南边形成于金代的“金鱼池”。金鱼池，是早年人们取土烧砖形成的窑坑，窑坑废弃后积水成塘，后来有心人在池塘四周栽种柳树，在池塘里面养鱼，称“鱼藻池”。从金、元、明、清到民国，这里成为饲养金鱼的地方，即金鱼池。金、元两朝时，因养鱼的人日复一日的来来往往，在金鱼池北面的荒草甸子里踩出了一条“猫道”，到了明代形成一条小街。因小街的北边建有房屋，南面挨着金鱼池，只有半边房子，故称“半边街”；清代改称“半壁街”，后分为“东半壁街”和“西半壁街”。1960 年，东、西半壁街之间建设原苏联援建我国 156项重点项目后追加的 15 个成套项目之一的被称为“218 厂”的华北光学仪器厂，两街不再相通，都成为只有一个进出口的死胡同。本世纪初，218 厂搬迁改造，在原厂区辟建了一条不足百米长的小街和“天鼎 218 文化金融园”。这条小街无名无姓，墙上的《东城区街巷环境整治提升告示》称这条街为“世纪天鼎商品交易市场西侧路”。我询问附近居住的居民和出勤的交警，他们也不知道这条街的街名。街东侧的“西岸酒店珠市口地铁站店”，虽然店面的大部分都在世纪天鼎商品交易市场西侧路上，只有一个小门开在珠市口东大街，门牌却是珠市口东大街 16 号；世纪天鼎商品交易市场西侧路的西侧仅有一个院落，街牌号为珠市口东大街 18-1 号。

　　西半壁街 13 号，是源顺镖局旧址。1879 年（清光绪五年），河北沧州人王正谊买下这处有 5 个院落 30 余间房屋的院落，创办了闻名京师的“源顺镖局”。

王正谊又叫王子斌，就是大名鼎鼎的“大刀王五”。大刀王五自幼喜好拳脚，师从清道咸时期著名武术名家李凤岗，得其刀术真传，使一把 100 多斤重的“青龙偃月”大刀。

李凤岗，河北沧州人，因精通拳术、器械，尤其善使双刀，被武林人士称为“双刀李凤岗”。他自幼跟叔父李冠铭练习六合拳，14 岁时已精通六合拳门的各类拳术、器械。后进入天津镖局。17 岁时遇到关外高僧挑战，以棍斗刀，一招将其击倒，名扬天津城。一次，镖师们在饭堂吃饭，齐声要求李凤岗演练双刀。他推辞不过，只好答应。

他看见饭堂里有一堆土豆、辣椒、茄子，就说：“我耍双刀，你们拿土豆、辣椒、茄子一齐往我身上打，怎么样？”李凤岗持双刀在院中站定，四五个镖师双手拿着土豆、茄子、辣椒站在四周，一声“打”字声音未落，镖师们便一齐将手中的土豆、茄子、辣椒扔向李凤岗。李凤岗双刀飞舞起来之后，人们只见刀光，不见李凤岗，雨点般土豆、辣椒、茄子在刀光中被一一砍落在地，竟没有一个碰到李凤岗，众镖师无不钦佩。后来李凤岗走南闯北，与人交手无数，从未失镖，“双刀李凤岗”之名，不胫而走。

顺源镖局开办不久就跻身京城八大镖局之列，人们送给大刀王五“德容感化”和“义重解骖”两块匾额。据胡玉远所著《燕都说故》记载，镖局正门原是两扇朱漆大门，门道右上角高挂一面杏黄旗，上面绣着“源顺镖局”四个黑色大字。进门两厢各有一个柜房，门道两边有长条木凳。镖局分前院、后院和西院，共有 30 多间房屋。前院为仓房和车马棚，后院是王五家庭住房、内柜房和存镖房，西院搭有天棚，是镖师们的住所和练武之地。院中摆放着石担、铁杠、皮绳、沙包、木桩、跳板等各类练功专用设施。

每天源顺镖局早上点卯时，一众镖师坐在门道两旁长凳上，大刀王五都会说道：“有镖保镖，无镖练功。”于是镖师们按照镖局的安排，出镖的出镖，练功的练功。每次出镖时，都要敲锣打鼓，鸣炮起程，以求平安吉利。

大刀王五广结英雄豪杰，他十分钦佩霍元甲的为人，镖局成立不久就专程从北京到天津拜访霍大侠，两人由此结为好友。霍元甲也曾到源顺镖局小住。

大刀王五在江湖上声名显赫，待人以诚，结交各路好汉。他的镖局无论是走旱路，还是走水路，各路豪杰，只要看到源顺镖局的镖旗，不但放行，还会为其保驾护航。

1891 年（清光绪十七年）夏天，大刀王五由北京押送几十万两白银走水路去天津。船到下河西，迎面驶来一条大船，船头站着三四十个黑衣人，领头的是横行于下河西一带的“赛蛟龙”。

“赛蛟龙”看到源顺镖局的镖旗和站在船头的大刀王五，拱手说道：“王兄，尽管放心，武清这一带，我‘赛蛟龙’保证贵镖局的船只一路平安！”

大刀王五不但武艺高强，而且人品高尚，富有正义感和爱国心。他广招天下英雄豪杰，参与救国救民活动，参加了著名的“戊戌变法”和义和团运动，源顺镖局也成为革命团体的秘密联络点和聚会地。

清末，渴望国家富强的仁人志士康有为、谭嗣同、梁启超等，拥戴光绪帝改良变法。1898 年 ( 清光绪二十四年 )6 月 11 日，光绪帝对康有为、谭嗣同等委以重任，到9 月 31 日的 103 天内，颁布了包括改革科举制度、废除八股文等一系列变法措施。因1898 年按中国纪年为戊戌年，故世人将这一系列变法措施称为“戊戌变法”“百日维新”。后由于袁世凯告密，慈禧太后暴怒，从颐和园匆匆忙忙赶回紫禁城，大开杀戒。

大刀王五从宫中朋友处得到凶信后，急忙通知好友谭嗣同逃命。谭嗣同执意赴死，以自己的鲜血唤醒亿万民众。谭嗣同入狱后，在牢房壁上题诗一首：“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据说诗中的“两昆仑”，一个指康有为，一个指大刀王五。1898 年 9 月 28 日下午，谭嗣同与杨深秀、杨锐、林旭、刘光第、康广仁等“戊戌六君子”，被押往菜市口刑场。行刑前，大刀王五还组织众好汉准备劫法场，终因朝廷防守森严未能如愿，成为他心中的一大憾事。

谭嗣同就义后，朝廷将六个人的头颅悬挂在刑场上示众三天。大刀王五冒着生命危险，与浏阳会馆的看门人刘凤池等人一起为谭嗣同收尸。

1900 年 ( 清光绪二十六年 )，义和团运动失败后，八国联军进入北京，烧杀掠强，无恶不作。一天，大刀王五路过一家宅院，看到里面的十几个洋鬼子正对一个妇女施暴，就冲上前去，抡起大刀，瞬间几个洋鬼子成了他的刀下之鬼，其余的鬼子胡乱射击，大刀王五中弹后被捕，在正阳门外护城河边英勇就义。残暴的鬼子将他的头颅割下挂在齐化门（朝阳门）的城楼上示众，并派重兵值守。

群龙无首的源顺镖局弟子想到了师傅的生前好友、一代武林宗师霍元甲，就专程到天津找霍元甲问计。霍元甲闻听噩耗后，当即前往北京。他先找到《老残游记》作者、大刀王五的挚友刘鹗商量对策。在刘鹗的帮助下，霍元甲凭着一身武功，于子夜十分在洋鬼子毫无知觉中登上城楼，取回王五的头颅，找了个地方掩埋起来。数月后，才把大刀王五的头颅和尸身合在一处安葬。刘鹗还撰写了“爱国志士王子斌之墓”九字碑文。

“大刀王五”被害后，镖局无人掌管。又由于京奉、京汉通火车后，商人运货大都由火车托运，镖局的生意越来越少。到 1904 年 ( 清光绪三十年 )，源顺镖局只好关门歇业。

如今，源顺镖局尽管院子还在，房屋尚存，格局未变，但年久失修、多处残破，院内私搭乱建严重，已经变成了一个大杂院。新中国成立后，大刀王五的第四、五代后人仍居住在此院很长时间，室内尚有“德容感化”“义重解骖”两方匾额及他当年使用过的部分家具什物。后来，大刀王五的后人都搬往他处居住，把房子出租给房客居住。

据今年 80 多岁的张大妈介绍，她家居住的两间房，就曾经是大刀王五三姨太的居所，她家在此居住了 70 多年，现在每年还向大刀王五外孙女的孙子交房租。

　　西半壁街 17 号，曾经是靛行会馆所在地。会馆是旧时代科举制度和工商业活动的产物，是北京一种独特的文化现象。会馆是我国明清时期都市中由同乡或同业组成的“同乡送往迎来的基本场所。”“寓外人士亲情乡情的依托处，是家乡故园的浓缩地。”

会馆始设于明代前期，迄今所知最早的会馆是建于明永乐年间的北京芜湖会馆。

明代嘉靖、万历时期趋于兴盛，清代中期最多。早期的会馆绝大部分设在北京，这一时期的北京会馆，主要以地域关系作为建馆的基础，是一种同乡组织，与工商业者绝少关系。地域关系就是乡谊。所谓“乡谊”就是同乡之间的亲近和信赖，就是“桑梓弟兄”“异乡骨肉”。“万里海天臣子，一堂桑梓弟兄。”“凡人入他国，见同国之人而喜矣；人入他乡，见同乡之人而喜矣。以素昧生平，不习名姓，一旦询邑里，辄如骨肉相遇。”正是乡谊这种纽带，把同乡人聚集到了一起，共同筹划、集资，建立起只供本乡人住宿的同乡会馆。明中叶以后，具有工商业性质的会馆大量出现，会馆制度开始从单纯的同乡组织向工商业组织发展。这一时期，工商性质的会馆虽占很大比重，但仍保持着浓厚的地域观念，绝大多数仍然是工商业者的同乡行帮会馆。行帮会馆主要以共同行业利益为纽带，但也常兼有乡谊纽带。

行帮会馆在一定程度上受到行业的制约，也形成行业垄断，所以这类会馆又称之为“行馆”。行馆除了“迎神庥，联嘉会，襄义举，笃乡情”之外，主要还是为了商人通行情、计盈亏、评价格、讲求商术、避免同业涣散而设立。1772 年（乾隆三十七年）所立《吴冈钱江会馆碑记》：“通商易贿，计有无、权损益，征贵征贱，讲求三之五之之术，无一区托足，则其群涣美。”可见行馆是同业竞争的产物。设立行馆，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以会馆力量与牙行 （牙行，是协助买卖双方成交，从中抽取佣金的个人或商号。牙行最早出现在汉代，当时称“驵会”或“侩”。汉至隋唐，中间商人获得政府给予的垄断权，由此得“牙侩”之名。宋以后称“牙行”，并有官牙、私牙之分，后来亦称“牙人”“牙纪”“牙子”“牙商”“牙郎”“互郎”“侩”。经营牙行须经政府批准，且要纳税。早期的牙行在交易中起着“评物价”“通商贾”，代政府统治市场、管理商业的作用，故也称“官牙”。由于牙行拥有特权，有的牙行凭借特权将其经营范围从为买卖双方间作介绍，扩大到代商人买卖货物，代商人支付和存储款项、运送货物、设仓库保管货物，代政府征收商税等等，在商品交易中处统治地位，因绝大部分商品的批发交易必须经过牙行之手，故对商品流通产生消极作用。特别是“鸦片战争”后，有些牙行成为外国洋行搜刮中国农副产品的爪牙。清乾隆年间，广东、山西商人在北京组织行业会馆，目的就是摆脱牙行的干预。）抗衡，避免“寄动息于牙行”，抵制牙行“凭空索取牙用”。

靛行，俗称染坊；靛行会馆，就是印染行业的会馆。西半壁街的靛行会馆大约设立于 1810 年（清嘉庆十五年），是商人自派经纪、抵制牙行，以牙税结余建立的会馆。有文献记载：“念我（靛）行坊铺，从无取牙用之说，……自乾隆庚戌，有外牙索诈滋扰，诬控成讼之由。是以我行公议：派人充当靛行经纪四名，凡有自置自用之靛，每车仅取银数钱，聊充输纳国课应卯……。后至嘉庆庚申，渐积千有余金”。至 1810 年（清嘉庆十五年），“公议：不若将余项置买会馆。”

靛行会馆，现存的第二道木门楼上，镌刻着“五圣祠”三个字，表明这里曾供奉着山神、土地、花神、药王、龙王五圣的牌位。据说当年，行内人士一说五圣祠，就知道是靛行会馆。

　　西半壁街 41 号，曾经是建于清朝初年，重修于 1828 年（清道光八年）的吕祖阁所在地。吕祖阁俗称“玉皇阁”，是以供奉元全真道教北五祖之一吕洞宾为主的道观，是北京规模最大、等级最高的吕祖阁。

吕洞宾，名岩，字洞宾，唐河中府永乐县（今山西省芮城县永乐镇）人。道教仙人，号“玉清内相金阙选仙纯阳演正景化孚佑帝君三曹主宰兴行妙道天尊”，全真道祖师，钟吕内丹派代表人物，被尊称为吕祖、吕祖师、吕仙祖、纯阳祖师。唐宋以来，他与铁拐李、汉钟离、蓝采和、张果老、何仙姑、韩湘子、曹国舅并称为“上洞八仙”。在山西民间信仰中，他是八仙中最著名、民间传说最多的一位。

历史上的吕祖阁建筑群中轴线上依次为山门、钟鼓楼、前殿、中殿、东西配殿及后殿，建筑级别相对较高。如今，除山门和南院墙被拆除，整体布局和建筑物保存较完整，是北京地区仅存的少数道观之一，但年久失修，自然风化和腐蚀严重。吕祖阁后殿原为抗日名将、首任水利部部长傅作仪和水利部部长、全国政协副主席钱正英的办公场所。

　　西半壁街 15 号，是北京剧装厂的展览室“国粹苑”。国粹苑成立于 2016 年，作为集展示、实践、电子营销于一体的多功能展室，这里保存了梅、尚、程、荀四大名旦，马、谭、杨、奚四大须生等京剧名家流派的数千份剧装图纸、国家级博物馆绣品文物，以及国家级非遗传承人、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制作的各种剧装作品。从设计服装图纸、剧装戏具制作工艺到描边扎染技术工艺，从刺绣缝制背后的故事到设计剧装的动人情景，一件件剧装的诞生无不体现着国粹艺术的匠心精神，反映了剧装京绣的发展脉络及其历史文化。

西半壁街与西草市街拐角处，是北京剧装厂的销售部。北京剧装戏具制作技艺出现于清代中叶，是伴随着京剧艺术的兴起而诞生的。剧装戏具分衣、盔、杂、把四项，“衣”，主要指戏衣；“盔”，包括头盔、帽子等；“杂”，包括髯口、靴鞋等；“把”，包括刀枪把子等。其中，盔头、戏衣和靴鞋三部分制作工艺较为复杂。北京剧装厂成立于 1956年 1 月，由“三顺”“久春”“长顺兴”“锦华”“永聚成”“德昌”戏衣庄和吴彩霞湘绣庄、“聚顺”盔头铺、“三义斋”靴店、“忠山号”“永平号”把子铺等 17 家私营门店和个体店铺合并而成。这些店铺均是上世纪初至三四十年代成立的老字号，产品涵盖了剧装行业的方方面面。

北京剧装厂采用前店后厂的经营模式，2015 年 5 月，被评为“北京市老字号”；2019 年，被国务院批准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剧装戏具制作技艺”保护和传承单位，后又被列入“第一批国家传统工艺振兴目录”。

近年来，北京剧装厂与全国各大剧院紧密合作，同时，为故宫博物院、天坛、恭王府、历代帝王庙、首都博物馆等单位复制了众多一级文物绣品和仿古绣品、旗幡、幔帐和大型活动用具。

　　如今的西半壁街显得有些破败，街南面还是历史上的样子，鳞次栉比的排列着历史老建筑；街北面竖起了铁栅栏，铁栅栏外面东半部是南京银行北京总部大楼的建筑工地，西半部是一个封闭停车场。

作者：

周振华，笔名＂剑客＂，1958年出生于哈尔滨市，1983年毕业于黑龙江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文学学士。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黑龙江省科技经济顾问委员会宏观经济专家组专家，哈尔滨学院客座教授。有知青、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工作经历，历任哈尔滨市政府研究室处长、副主任，哈尔滨技师学院党委书记，哈尔滨市社会主义学院院长等职。

出版长篇小说《秋风劲》、诗歌散文集《情丝文韵》、杂文集《谈天说地》、诗集《低吟浅唱》、散文集《品读哈尔滨》、长篇报告文学《巴兰颂歌》《工作队在依兰》、人物传记《百态风流》、城市史话《北京的胡同哈尔滨的街》、回忆录《岁月留痕》等文学作品；著有《调研·思考·实践》《哈尔滨地方经济社会发展文萃》等研究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