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强带你学中医——《金匮要略方证解析》—《金匮要略•疮痈肠痈浸淫病脉证并治第十八》—排脓散

天津中医刘强

《金匮要略方证解析》

刘强

《金匮要略•疮痈肠痈浸淫病脉证并治第十八》

排脓散

好的，我们来对《金匮要略·疮痈肠痈浸淫病脉证并治第十八》中，治疗内痈脓成、热毒气血壅滞的经典方“排脓散”，进行系统解析。

一、原文

《金匮要略·疮痈肠痈浸淫病脉证并治第十八》排脓散方原文如下：

排脓散方

枳实十六枚、芍药六分、桔梗二分。

右三味，杵为散，取鸡子黄一枚，以药散与鸡黄相等，揉和令相得，饮和服之，日一服。

按：条文属于“有方无证”，仲景只出方而未另立脉证，因此辨证须从方测证，结合《金匮》痈脓辨治的整体思路来理解。

二、原文释义

本方三味药先捣为散末，再取一枚鸡子黄，令散末与鸡子黄体积大致相等，二者揉和均匀，以温水送服，每日一服。

“杵为散”说明本方的剂型是散剂而非汤剂，取药力缓行、渐消痈肿之意；“以药散与鸡黄相等”是用量比例，强调药散与鸡子黄等量相配，而非单以药散峻攻；“揉和令相得”是使药散与鸡子黄充分融合，借鸡子黄之甘润以缓和枳实破气之峻；“饮和服之，日一服”说明服法温和、频次不高，契合痈脓日久、正气已伤、不可猛攻的病情。

三、病机

排脓散证的核心病机是热毒壅滞，气血凝阻，肉腐血败，脓已成。

具体而言：热毒内蕴于肺、肠、胃、肝等处，气机被邪毒壅遏，气血运行不畅，郁滞瘀阻，进而血肉腐败、酿液化脓。此时热毒虽仍在，但因脓成已外泄部分热势，故身无大热或仅见低热，这与痈疽初起、热毒炽盛的高热不同。同时，气机郁闭导致脓毒无以外泄，故见胸胁或脘腹胀闷疼痛、拒按，若病在肺则咳唾脓血，病在肠则便下脓血，脓液黄稠黏滞、气味腥臭。

简言之，本方所治是痈脓已成、气滞血壅、脓出不畅的阶段，而非痈疽初起脓未成之时。

四、方药组成与剂量

1、原方组成与剂量（汉代剂量）

枳实十六枚、芍药六分、桔梗二分、鸡子黄：一枚。

2、原方一两现代为15克，本方为原方现代参考剂量

枳实15 克、赤芍12克、桔梗6克、鸡子黄1 枚。

3、制法与服法

右三味，杵为散，取鸡子黄一枚，以药散与鸡黄相等，揉和令相得，饮和服之，日一服。

需说明：原文作“芍药”，未明确赤芍、白芍。因本方病机属热毒血瘀，后世医家及现代临床多从赤芍，以增强清热凉血、散瘀止痛之功；若用于偏虚或需柔养肝脾者，亦可权衡用白芍。回答中所称“芍药（赤芍）”即本于此。

五、方解

本方虽仅四味，但配伍精当，行气、活血、排脓、扶正四法兼备。

君药：枳实。苦辛微寒，破气消积、化痰除痞。痈脓之成，先由气机壅滞，气不行则血亦瘀，枳实破气行滞，为脓毒排出扫清通道，是方中推动之力。

臣药：芍药（赤芍）。苦微寒，清热凉血、散瘀止痛。助枳实活血散瘀，凉血解毒，针对“热毒瘀血互结”这一痈脓核心病机，增强消痈排脓之力；同时敛阴养血，防枳实破气伤正。

臣药（或佐药）：桔梗。苦辛平，宣肺利咽、祛痰排脓。桔梗为排脓要药，《金匮》排脓散与排脓汤皆用桔梗，正是借其开宣肺气、提脓外出之能。肺主一身之气，与大肠相表里，“提壶揭盖”以助腑气通降，使脓毒有外泄之路。

佐使药：鸡子黄。甘平，滋阴润燥、养血息风。一则养血扶正，顾护痈脓日久已伤的正气；二则甘润缓和，制约枳实破气、赤芍活血之峻烈，使全方攻邪而不伤正；三则以其黏稠之性，载药力缓缓而行，使药力深入痈脓之处。

四药相合，枳实破气以开其滞，赤芍凉血以化其瘀，桔梗宣肺以排其脓，鸡子黄扶正以护其阴，共奏行气化瘀、排脓解毒之功，专于痈脓已成而偏于热者。

六、识证要点（辨证关键）

使用排脓散，须紧扣以下几个辨证关键：

1. 痈脓已成，而非未成。

​局部肿胀、皮薄光亮、触之有波动感，或痛势剧烈而呈跳痛；痈疽初起、红肿热痛但脓未成者禁用，否则会促使毒邪扩散。

2. 热毒不炽，身无大热。​因热毒已外泄于脓液，故患者无明显高热，或仅有低热。若高热炽盛，则当另用清热解毒之剂。

3. 气滞血瘀之象明显。​胸胁或脘腹胀闷、疼痛拒按、痛处固定；舌质暗红或有瘀斑，苔黄腻；脉弦涩或滑数。

4. 脓液特征。​ 咳唾脓血或便下脓血，脓液黄稠黏滞、气味腥臭。

5. 病位广泛但辨证一致。无论肺痈、肠痈、胃痈、肝痈，只要符合“脓已成、气滞血壅、热毒未尽”这一病机，皆可辨证用之。

6. 禁忌人群。孕妇禁用（枳实破气碍胎）；阴虚火旺者禁用（破气活血易耗阴）；气血虚弱者禁用（攻伐之力强，反伤正气）；痈疽初起脓未成者禁用；年老体弱者慎用。

七、现代应用

在现代临床中，排脓散主要用于内痈脓成、符合气滞血壅辨证的多种化脓性感染性疾病，常配合西医外科治疗：

呼吸系统：

肺脓肿、化脓性胸膜炎，症见脓痰黏稠难咯、胸胁胀痛者。

消化系统：

阑尾脓肿、肝脓肿，以及腹部手术后伤口脓液引流不畅者。

妇科：

盆腔脓肿，属气滞血瘀、热毒壅滞者。

外科：

乳腺脓肿、肛周脓肿（脓成未溃或切口过小、脓出不畅者）；术后伤口愈合不良伴脓液潴留者。

其他炎症性疾病：

现代医家亦将排脓类方思路扩展应用于肺炎、急慢性支气管炎、鼻窦炎、急慢性盆腔炎、前列腺炎等，取得较好疗效。

八、总结

排脓散是《金匮要略》治疗痈脓已成阶段的代表方之一，与排脓汤（治寒性痈脓）形成寒热对举。本方以枳实破气、赤芍凉血、桔梗排脓、鸡子黄扶正，四药配伍，攻补兼施，专于热毒壅滞、气血凝阻、脓已成而排出不畅之证。

其组方特点可概括为三：一是以通为用，继承仲景“因势利导、驱邪外出”的痈脓治疗大法；二是行气与排脓并重，气行则血行、血行则脓易出；三是散中有补，借鸡子黄甘润之性护养阴血，使攻邪而不伤正。

在临床运用时，须牢牢抓住“脓已成、身无大热、胀痛拒按、舌红苔黄、脉弦涩”这一辨证核心，并严格规避孕妇、阴虚火旺、气血虚弱及痈疽初起脓未成等禁忌情况。正如后世医家所言，此方“药味少而精，小方可治大病”，但若加减过度则失其原意， 故用方之时，既要知常达变，也要尊重经方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