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神与物游”

曹育民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span><b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2px;">浅谈“神与物游”</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曹育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天津美术学院曾举办“神与物游——霍春阳艺术研究展”。展览的“神思”“格物”“游艺”“薪传”四个章节分别对霍春阳先生的艺术创作和教育贡献进行了阐述与结构化呈现。霍春阳先生在阐述其艺术实践活动时,常以“神与物游”为核心理念。</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神与物游”出自南朝刘勰的《文心雕龙·神思》,原指文学创作中作者的精神与想象和客观物象交融互动、自由驰骋的状态。 “神”指内在精神境界,指创作者的精神、灵感、想象力和主观情思。“物” 指客观世界的自然景物、人物、事物等具体形象。 “游”指一种自由无碍的互动、交融、渗透与再造的过程。</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霍春阳作品</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神”而“物游”强调精神与外物的互动。‌ 霍春阳阐释说,“神”并非孤立存在,而是通过“游”与外在世界建立动态联系。例如,在水墨花鸟画创作中,“神”体现为艺术家的心象流变与审美追求,以 “神”为先、以“韵”为骨、以“气”为脉,贯通传统范式; 而“物游”则表现为对自然物象的细致观察与“格物致知”的方法论结合,实现穷理、明心、修身的同步推进。‌这种区分并非割裂二者,而是突出艺术创作中精神主导性与物我交融的辩证关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 “神与物游”整体体现了东方哲学的实践智慧。‌ 霍春阳将这一理念融入到了教学与创作中,认为艺术的根本在于“抱常守一”,需通过长期修养实现精神与技艺的互相成就;在展览“神思” “格物” “游艺” 等章节中,均可见“神”与“物游”的有机统一,例如“神思”侧重心象演变,“格物”强调物象观察,“游艺”则展现修养与技艺的融合。‌这种思想既承袭了传统文化根脉 ,又回应了当代艺术的创新命题。</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黄公望的作品</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中国文人画在这方面成为了圭臬,例如八大山人的花鸟画,他笔下的鱼、鸟常以简练夸张的造型出现,眼睛翻白,姿态孤傲。这些形象不仅是自然生物,更是他作为明遗民孤高、悲愤精神的投射。画家将个人命运感慨(神)融入物象(鱼、鸟),使物象成为人格化的符号,形成“物我合一”的象征性表达。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画面山水的布局疏密有致,笔墨苍茫,既有实地写生痕迹,又充满隐逸的理想化意境。画家游历山川(物)后,经多年沉淀,将记忆与情怀(神)重新编织为心中的山水,实现“山川与予神遇而迹化”(石涛语)的境界。</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八大山人的作品</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其核心意义首先是:超越形似,追求神韵。绘画不止于描绘物体的外形(“形似”),更追求捕捉其内在生命力和精神气质(“神似”)。画家需要先以精神浸润物象,再通过笔墨传达其神韵。其次是主观情思与客观物象的化合。画面中的物象已非自然原貌,而是浸润了画家情感、哲思与审美的“意象”。如画竹不止画竹,更表现劲节清风的人格寄托。再次是创作过程中的自由与互动。画家在创作时精神高度自由,笔墨随心意流动,与物象“对话”,甚至允许偶然效果(如水墨的晕染)激发新的想象,形成即兴的创造性表达。</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莫奈的睡莲作品</b></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西方印象派在这方面也有展现,例如莫奈的《睡莲》系列。莫奈晚年反复描绘同一池塘的睡莲,不同光线、季节下色彩与笔触全然不同。他不仅画睡莲的形态,更捕捉瞬间的光影与视觉感受(神),通过色彩的颤动(游)表现自然中流转不息的生命气息,物象成为传递主观感知的媒介。在梵高的《星月夜》中,夜空中的星辰与漩涡状的云层如火焰般翻滚,村庄在动荡中却显得宁静。梵高将内心的激烈情感(神)投射于夜空(物),通过夸张的笔触和色彩(游),使自然景象转化为精神状态的直接写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整体而言,“神与物游”强调艺术创作不是机械模仿外物,也不是纯粹主观的宣泄,而是主客相融、心物合一的活动。艺术家通过内心的观照与想象,赋予物象以生命和情感,同时又在与物象的对话中激发新的灵感,形成审美意象。画家通过眼、心、手的统一,将内在精神投射于笔下的物象,使画面既具象又超越具象,形成“意在笔先、画尽意在”的意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神与物游”既是画家与世界的对话,也是内心宇宙的外化。在伟大作品中,物象从来不只是被描绘的客体,而是承载着人类精神的共鸣体。这一概念跨越文化界限,在中国写意画、西方表现主义乃至抽象艺术中皆有回响,至今仍是理解艺术创作核心动力的重要视角。</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八大山人作品</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57, 181, 74);">文心雕龙(节选)</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57, 181, 74);">故思理为妙,神与物游。神居胸臆,而志气统其关键;物沿耳目,而辞令管其枢机。枢机方通,则物无隐貌 ;关键将塞,则神有遁心。是以陶钧文思,贵在虚静,疏瀹五藏 ,澡雪精神。积学以储宝,酌理以富才,研阅以穷照,驯致以绎辞;然后使玄解之宰,寻声律而定墨,独照之匠,窥意象而运斤。此盖驭文之首术,谋篇之大端。夫神思方运,万涂竟萌,规矩虚位,刻镂无形。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我才之多少,将与风云而并驱矣</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0px;">译文</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由此可见,构思的妙处,是在使作家的精神与物象融会贯通。精神蕴藏在内心,却为人的情志和气质所支配;外物接触到作者的耳目,主要是靠优美的语言来表达。如果语言运用得好,那么事物的形貌就可完全刻划出来;若是支配精神的关键有了阻塞,那么精神就不能集中了。在进行构思的时候,必须做到沉寂宁静,思考专一,使内心通畅,精神净化。为了做好构思工作,首先要认真学习来积累自己的知识,其次要辨明事理来丰富自己的才华,再次要参考自己的生活经验来获得对事物的彻底理解,最后要训练自己的情致来恰切地运用文辞。这样才能使懂得深奥道理的心灵,探索写作技巧来定绳墨;正如一个有独到见解的工匠,根据想象中的样子来运用工具一样。在作家开始构思时,无数的意念都涌上心头;作家要对这些抽象的意念给以具体的形态,把尚未定形的事物都精雕细刻起来。作家一想到登山,脑中便充满着山的秀色;一想到观海,心里便洋溢着海的奇景。不管作者才华的多少,他的构思都可以随着流风浮云而任意驰骋。</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