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霞吻过花田

史学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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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清晨总藏着意外的惊喜。这天我起得早，本只想沿公园步道舒展筋骨，刚走到入口，抬头撞见的天色便把我钉在了原地。

是谁把整桶朱砂泼在了云絮上？漫天霞色顺着风的纹路铺陈开，从地平线往上晕出层层渐变：最底下是烧得透亮的明橙，往上揉成软暖的橘红，再往天顶漫开柔粉、雾紫，最后衔着几缕还没褪尽的深蓝，连远处高楼的冷硬轮廓都被浸得暖融融的，像刚搁下笔的水粉画，还带着颜料未干的湿意。

霞光顺着风往低处漫，一寸寸裹过公园的草木。步道两旁的花田先醒了：左边攒簇的红花被光映得像跳动的小火苗，风一吹就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右边的紫花连成了软乎乎的海，浪尖上都闪着细碎的金。

再往深处走，红花开得更盛了，层层叠叠的花头举着露水，霞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每片花瓣上撒了把碎钻，亮得晃眼。偶尔有几带白花紫花嵌在红海里，像给这热烈的织锦镶了圈软边。

风里裹着浅淡的花香，连脚步都不自觉放轻。刚赶完早集的老人结伴往回走，并肩的影子被霞光拉得很长，低声絮语顺着风飘过来半句，又很快消在花浪里。

步道弯弯曲曲伸进花田深处，我踩着落了满地的碎光往前走，看见花田中央孤零零立着棵小树，疏朗的枝桠指着天上翻涌的火烧云，像要伸手碰一碰那满天的红。

往公园尽头走时，竟还看见半轮月亮悬在天角，清辉挨着粉紫的霞色落下来，裹着花尖的露水，凉丝丝的甜。远处的楼宇慢慢沉成了深色的剪影，满天红霞沉沉压在建筑顶上，把城市的喧嚣都隔在了花田之外。

我站在花垄边抬着头，看火一样的朝霞映着火一样的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搅碎了这满场的温柔。原来最动人的盛景从来不用刻意寻觅，只要你肯早一点出门，就能撞进这场独属于盛夏清晨的，红到骨子里的浪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