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七十年代的青年七)</p><p class="ql-block"> 高山流水</p><p class="ql-block">小说连载 </p><p class="ql-block"> 夕阳一点如红豆 </p><p class="ql-block"> 已把相思写满天</p><p class="ql-block"> 七、玉鳯好像看好承忠</p><p class="ql-block"> 承忠与二虎一前一后,浑身湿透,像从河底捞起的枯枝败叶,踉跄爬上岸。他们顾不得喘息,直奔村东头那扇熟悉的柴门小院。院门由几根破木柴钉成,虚掩着,仿佛随时会被夜风掀开。承忠轻轻一推,门轴发出嘶哑的呻吟。院内漆黑如墨,连墙角惯常鸣叫的蛐蛐也噤了声。窑洞窗纸上透出一点昏黄的煤油灯光,在风中摇曳不定,如同人心深处那点将熄未熄的牵挂。屋内传来一阵阵忽高忽低的鼾声,像是命运在低语,又像是黑夜在叹息。</p><p class="ql-block">尽管脚步轻如落叶,那细微的响动仍惊动了守候在屋内的母亲。她点亮油灯,披衣出门,声音压得极低:“承忠,是你吗?”承忠正欲推门,母亲从厨房走出,目光落在他身后的人影上,又问:“你后面那是谁?”二虎忙应道:“厚德家的,我是二虎。”母亲走近一看,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咋成这模样了?泥猴似的!快进屋换衣。”承忠却急切追问:“妈,我大到底咋样了?”母亲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却沉重:“先换衣,待会再说。”承忠声音陡然拔高:“等不得了!我大到底咋了?”</p><p class="ql-block">母亲望着儿子满身泥水的脸,终是开口:“今中午下地,你大一人在家。天突降暴雨,还夹着冰雹。院里晾着衣被,他急着去收,脚下一滑,摔倒在泥水里,昏了过去。我们冒雨赶回,抬他进屋,请了二能人来扎针,可不见醒。二能人说……他尽力了,让赶紧送医院。你承旺哥、你姐夫、你姐,还有你伯父,天没黑就用架子车把他往县医院送去了。”她顿了顿,声音微颤,“怕是……”</p><p class="ql-block">承忠心头一紧,目光投向窑洞里那点微光:“那灯……还亮着?”母亲答:“下午布庄你姨夫来了,本想跟着去,你伯父说人够了,没让他去。”二虎听罢,转身欲走:“那我回了。”承忠拉住他湿漉漉的袖子:“二虎叔,大恩不言谢,您先回去换衣歇息,等我安顿好,再登门道谢。”二虎摆摆手,背影渐渐融进黎明前的黑暗,只留下一句低语飘在风里:“只要你父亲没事,比啥都强。”</p><p class="ql-block"> 承忠父亲出事的消息,像野火燎过干草,瞬间燃遍全厂。大庆、余小东几个兄弟立刻向排长请假。排长报与宋连长,宋连长沉吟片刻道:“事出紧急,他回去探父,情有可原。班里工作你先安排。”灶房饭厅里,玉鳯正排队打饭,忽听几个男工低声议论“承忠他爹不行了”,她耳朵一竖,心猛地一沉。饭没吃完便匆匆去找惠霞与刘瑛——她们同在一个连队,消息最真。</p><p class="ql-block"> 惠霞与刘瑛刚踏进宿舍门槛,玉鳯便尾随而至。那胖女人艾小兰一向嘴尖舌利,见状冷笑:“哟,二连的人人爱,啥风把你吹到我们这寒舍来了?我可不想看见你,怕脏了我的眼……”刘瑛刚放下碗,怒道:“小兰,人家又不是找你,你逞什么嘴?”小兰嬉皮笑脸:“我再不好,也不和别人抢一个男人!骚货!”惠霞一听,火气上涌:“小兰你放尊重点!再胡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刘瑛也指着她骂:“你怎么像狗一样乱咬人!”小兰反唇相讥:“你跟谁好,心里清楚!全厂都传遍了,全县都知道了!人家爱你不爱你,还轮得到你自作多情?”</p><p class="ql-block"> 刘瑛本就委屈,此刻怒不可遏,猛地冲上前,抬手“啪”地一巴掌扇在小兰脸上。窑洞里顿时炸了锅。两个女人从屋内撕扯到院中,一个穿红裤,一个穿绿裤,如两只发狂的母兽。红裤女人抓向绿裤女人的脸,绿裤女人一拳捣在对方胸口。两人退后对峙,眼神凶狠,旋即又扑向彼此。她们在院中翻滚扭打,发丝凌乱,衣衫撕扯,唾沫横飞,像一场失控的暴风雨。红裤女人咬住绿裤女人手臂,绿裤女人也狠狠咬上对方肩膀。势均力敌,难分胜负。惠霞与玉鳯慌忙上前拉开,惠霞劝道:“别理这等小人,不值得!”小兰却尖声嚎叫:“打人了!偷汉子的打死人了!”这一喊,惊动四邻。</p><p class="ql-block"> 正要上工的工人们纷纷围拢,宿舍内外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有工人,有民工,有村里的男人、老人、抱孩子的妇女,还有背着书包的学生。连平日不叫的狗也夹着尾巴钻进人群,好奇地嗅来嗅去。值班排长吹着哨子赶来:“上工了!都围这儿干啥?”宋连长恰巧路过,见人群涌动,扔掉烟头,大步上前:“快上班了!都散了!有事连部解决!”众人见连长亲临,纷纷退去。宋连长对排长道:“叫当事人一会儿来我办公室。”说罢背手离去,背影沉稳如山。</p><p class="ql-block"> 人群散尽,玉鳯愤然道:“活该!这种搬弄是非的小人就该打!”她转向惠霞:“姐,你知道承忠去哪儿了吗?”惠霞一愣:“你还不知道?全厂都传遍了,他爹病重,他连假都是托人请的。你……最亲近的人,反倒不知?”玉鳯尴尬一笑:“我也听说了,只是想再确认一下。”惠霞叹道:“你还等什么?你家不是在后山河村吗?该去看看了。”玉鳯瞥了眼屋内正照镜子的小兰,脸上红印未消,冷笑一声:“活该!”随即高声喊:“瑛子,走!咱们一块上班去。”</p><p class="ql-block"> 事后连里调查经过,对艾小兰严厉批评,责令其向刘瑛道歉,并写检查交至连部。厂内严禁传播流言蜚语,破坏团结者严惩不贷。时光流转,承忠正式归岗,职工们也陆续搬进亲手搭建的工棚,一连人同住一处,风雨同舟。夏日酷热难耐,知了嘶鸣如泣,空气稠得仿佛凝滞。基建工地热火朝天,川道里尘土飞扬。这儿的夏天,果真如民谚所说:早穿棉,午穿纱,晚抱火炉吃西瓜。虽未至此,早晚温差却大,夜风拂面,凉意袭人。</p><p class="ql-block"> 太阳西沉,天边燃起一片赤红晚霞,山影如墨,缓缓吞噬白昼。空气渐凉,玉鳯见宿舍无人,悄悄取出小圆镜,左照右照,翻出一件件衣裳试穿,摇头又换。床上堆满衣物,最终仍选了那件半旧的。她细细梳头,描眉理鬓,才轻步出门寻承忠。两人并肩走出村子,沿河湾缓行。承忠侧目,见玉鳯低头含羞,便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手微汗,却温软如春水。两人在柳荫下走着,心跳如鼓,谁也不愿先开口。</p><p class="ql-block"> 承忠偷眼瞧她,只见她比学生时代更显风韵,身材高挑如白杨,曲线玲珑,衣着虽旧,却掩不住清丽。她忽地松开手,走在前头,仰脸一笑,回头问:“叔身体好些了吗?”承忠点头:“那次摔后,身子大不如前,不过还能做些轻活。”玉鳯凝视他片刻,指尖绕着辫梢,轻声道:“我爹托人说了个对象,人挺俊,他爹是坊洲兽医站站长,他也在厂里上班……名字就不说了,你多半认识,还是咱们同学。”承忠一笑:“那感情好,你不用说咱坊洲巴掌大的地方,在校生没有我不认识的,他是不是余得保,他家的条件不错,你应该应下才对。”</p><p class="ql-block">玉鳯望了一眼承忠,含情脉脉的说:“是吗?我爸妈是那个意思,她们并不知道我心里想啥,对了我把一件事忘了,你和刘瑛到底是怎么回事?厂里都传疯了。”承忠站住扭过头盯着玉鳯足足看了几分钟,然后反问:“你自已觉得这件事有几分真实性?”玉鳯这时脸红的像一个熟透了的苹果,她目不转睛的盯着承忠说:</p><p class="ql-block">“我说不好,你们在一个村子里生活了几年,人家是北京知青,是洋学生,我是土老冒,直觉告诉我瑛子好像对你有好感。”承忠赶紧把目光移开,脸红到了脖子根,他笑了笑又说:“我那里值得人家北京娃爱,再说大庆也在追瑛子。玉鳯噢了一下,非常平静的说:“他们俩个到是天生地造的一对,人家在一个城市里长大一块插队一块进厂。现在大庆追瑛子再正常不过。”承忠点点头又说:“那你知道了还相信那些流言蜚语吗。”</p><p class="ql-block"> 玉鳯狡黠的一笑又说:“人心隔肚皮你心里咋想的我还不清楚,但从刘瑛的各种表情和言语中她似乎对大庆没有多大感觉,而对你却非常上心。”承忠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天慢慢的慢慢的暗下来,突然身后有人大声喊:“承忠玉鳯赶紧回厂里,领导有事让我找你俩。</p><p class="ql-block">未完待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