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美号/7452473</b></p><p class="ql-block"><b>文 章/鹦鹉红春</b></p><p class="ql-block"><b>图片 /个人影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妻子》</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吉安结婚照</b></p><p class="ql-block">如果说读懂<b>《红楼梦》</b>是看透了世间的幻灭与悲悯,那么听懂一首歌,则是接纳了人间的烟火与真情。2003年春晚,谭晶的一曲<b>《妻子》</b>曾让我心潮澎湃。那是一首写给军人妻子的赞歌,<b>“我骄傲,我是军人的妻”,</b>唱出了小家与大家之间的抉择,唱出了平凡身躯里蕴藏的崇高担当。</p><p class="ql-block">一晃眼,我退休已逾20载。当年听歌时的那份澎湃,如今已沉淀为心底深深的疼惜。我不止一次在脑海中回放这首歌,每听一遍,眼前浮现的便不再是舞台上的光影,而是身边妻子那渐渐衰老的背影。她这一生,何尝没有过叹息与泪滴?只是她把所有的不容易,都化作了对我、对这个家最深沉的<b>“我骄傲”</b>。世人听歌,听的是家国大义;而我听歌,听的是生死相依。在我两次生命垂危、徘徊在鬼门关的边缘时,是她,死死地守在我的床前,没有退过半步。那一刻,什么大观园的繁华,什么聚光灯下的荣耀,都化作了虚无。我只知道,<b>她不是书里的谁,也不是歌里的孰,她就是我生命中,那个拿命在托举我的人。</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长江三峡游</b></p><p class="ql-block">拿命托举我的人,就是我的老伴——程桂香。说来也巧,我们同姓程,又是近邻,却素昧平生,全凭两家父母牵线搭桥,才让两条平行线有了交集。我们的相知,没有现代人牵手挽臂的卿卿我我,而是在鸿雁传书的墨香中,一点点描摹出彼此的轮廓。</p><p class="ql-block">1968年,22岁的桂香从湖北轻工业学校毕业,满怀热血地奔赴竹山县支援<b>“三线”</b>建设,成了一名印刷厂排字工。她曾憧憬过军人,也曾被一位支左的连长追求,但她心底的执念,是必须找一个军人的<b>“武汉伢”</b>。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将我推到了她面前。1971年初,我们原本约好回武汉相见,我却因赴福州参加重要培训而爽约。未曾想,这次阴差阳错反而让她吃了颗定心丸,在她看来,一个一心扑在事业上的人,才最值得托付终身。</p><p class="ql-block">于是,书信成了我们最亲密的纽带。在信中,我毫无保留地向她坦白了自己的生理缺陷,而她只回了一句掷地有声的话:<b>“我找的是终身值得依靠的人。”</b>一来二去,纸短情长,我们在字里行间建立了坚不可摧的信任。带着这份笃定,我们商定在国庆节,于部队里举行一场“<b>革命婚礼"。</b></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深圳旧军舰快乐合影</b></p><p class="ql-block">9月28日晚6点刚过,办公室的电话骤然响起。当时我正埋头赶一份材料,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陌生却又无比亲切的乡音——是桂香。她告诉我,自己已经到了南昌,在宾馆安顿下来了,并且买好了去吉安的车票,预计第二天上午11点左右抵达。我满心欢喜,叮嘱她早点休息。</p><p class="ql-block">29日上午,我托王大维帮我在食堂准备午饭。大维是与我同龄、同乡、同年入伍的好战友,文化科并入宣传科后,他也成了我的同事(后为炮团政委)。他是个热心快肠的人,这两天为了我们的婚事,忙前忙后、忙里忙外,不仅布置了新房,还置办了不少生活用品,替我分担了太多琐事。</p><p class="ql-block">上午10点半,我便提前赶到了长途汽车站,专门守候那辆从南昌开来的班车。11点刚过,车稳稳停下,我死死守在车门边,可等人都下光了,却迟迟没见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这下我彻底慌了神,停车场、候车室被我翻了个底朝天,依然不见人影。半个多小时过去了,车站渐渐安静下来,我满心焦灼与无奈,只好失落地走回机关。</p><p class="ql-block">刚进门,迎面撞上大维。他是搞文艺出身的,说起话来很有风趣,他半是埋怨半是打趣地问:<b>“你接的人呢?嫂子早就到了,还准备去接你的呢。哎!你们到底谁接谁呀?这会儿她正在办公室等你呢!”</b></p><p class="ql-block">我心头一震,三步并作两步往二楼跑。推开办公室的门,一位身着花格子秋衣的姑娘映入眼帘。她蓄着乌黑的短发,那张漂亮的椭圆形脸庞上,正挂着盈盈的笑意。</p><p class="ql-block">这就是我与桂香的第一次见面。因为我的粗心没能去车站接到她,我心里满是内疚与局促。还没等我开口,她便主动迎上前来,那温柔的笑容瞬间化解了我所有的紧张与不安。不一会儿,我们俩并肩走向食堂,去吃那顿迟来却无比甜蜜的午餐。后来才知道,这一天刚好是桂香25岁生日。</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参观乾陵后牵手回走</b></p><p class="ql-block">1971年9月30日,在国庆前夜的微光中,我们如期步入了婚姻的殿堂。没有繁复的仪式,仅用20元买些糖果糕点,在师政治部的会议室里,便完成了一场极简却隆重的婚礼,从此开启了属于我们"<b>两人的世界”。</b></p><p class="ql-block">岁月流转,我愈发笃信<b>:婚姻不仅是人生的重要拼图,更是生命里最关键的变量。</b>它深刻重塑着我们的情感归宿、生活境遇乃至家族的未来。但归根结底,一个人的人生价值,永远取决于自我的认知与对生活的整体构建。步入婚姻,伴侣便是彼此<b>“人生的底层合伙人”。</b>在漫长岁月中,我们共同积累财富、淬炼心性、抵御风险,也为后代撑起一片成长的天空。</p><p class="ql-block">因此,无论婚否,<b>人这一生最核心的功课,永远是经营好自己。</b>婚姻应当是锦上添花的并肩协作,绝非雪中送炭的救命稻草。</p><p class="ql-block">带着这份共识,我们走过风雨,也熬过柴米油盐的苦涩。有过相视一笑的默契,也有过咬牙坚持的艰难。但在那段岁月里,<b>没有谁是谁的救世主,只有两个“底层合伙人”背靠背的支撑与懂得。</b>正是这份相依为命的踏实,让我们把平凡甚至清苦的日子,过出了最温暖的光泽。</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南昌补照一个夫妻合影</b></p><p class="ql-block">婚后,妻子默默包揽了所有家务,让我能心无旁骛地扑在事业上。她不仅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反而时时牵挂着我。其中有两件事,至今想来仍令我眼眶温热。</p><p class="ql-block">第一件,是她带着刚满月的大女儿程艳,不远千里到部队看我。那年初夏,她挺着大肚子从竹山回武汉生产,孩子刚满月,她便带着幼女和繁重的行李踏上了寻夫之路。中转了两次火车、一趟长途汽车,才辗转来到吉安。这其中的舟车劳顿与苦愁,实在难以想象。</p><p class="ql-block">偏偏此时,全师即将铺开“批林整风”教育,原计划在井冈山召开的教育部署会议临时改在永丰267团举行。吉安距永丰有七十多公里,交通极为不便。妻女在这节骨眼上到来,让我既心疼又焦灼。因为我是这次教育会议中的主要角色,实在无法留在吉安照顾她们。好在冷续仁主任十分体谅,安排她们母女随队前往永丰。</p><p class="ql-block">到了永丰,我们又遇到了一位好领导,他就是267团的张天林副政委(后任260团政委)。他毕竟是过来的人,懂得小孩吃奶、大人需要营养補充,特意每天在自己家里单独给我妻子做一碗荤菜。正是有了这份无微不至的关怀,她们母女才得到了妥善的照顾,我这颗悬着的心,也终于踏实了许多。</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黄陂木兰湖游船上</b></p><p class="ql-block">第二件事,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1972年初,妻子带着不满三个月的女儿,在湖北大山区的竹山印刷厂工作。白天,她把孩子寄放在附近老乡家;晚上下班,再匆匆接回宿舍。一边辛勤工作,一边独自抚养幼女,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p><p class="ql-block">1973年临近春节,我满心欢喜地从江西部队启程奔赴竹山,只为与妻女共度这难得的团圆年。可我刚到竹山两天,一股寒流便骤然袭来。气温骤降中,年幼的女儿不幸染上急性肺炎,小小的身躯被病痛折磨得虚弱不堪。我们心急如焚,慌忙将她送往医院,一送医院便发了"病危通知书“,更让我们雪上加霜。病房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女儿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微弱的呼吸声仿佛是命运对我们最沉重的敲打。我们守在床边,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每一分每一秒的煎熬,都在默默祈祷她能挺过难关。</p><p class="ql-block">直到临近过年,女儿的病情终于有了好转。可就在我们稍稍松一口气时,我的假期不多了。好在部队领导体恤我的心情,特意批准延长了七天假期。这短暂的一周,既是莫大的慰藉,又透着深深的无奈。</p><p class="ql-block">转眼到了大年初五,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长途汽车站。当汽车缓缓启动,我隔着车窗望着渐渐远去的妻女,心中五味杂陈。车轮滚滚,载着我重返军营,却把生活的重担又无情地压回了妻子柔弱的肩上。那一刻的于心不忍与无可奈何,成了我心底最深的痛。</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新疆天山天池合影</b></p><p class="ql-block">1973年秋,妻子终于获批随军,我们总算结束了牛郎织女般的两地分居。可谁曾想,这份相聚依然伴随着颠沛流离。有道是<b>“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b>,作为野战部队,我们的使命就是全域机动、随时突击,注定无法固守一地。而我深知,军人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p><p class="ql-block">在我长达26年的军旅生涯中,足迹先后踏过5个省市、10余个市县。桂香随军的15年里,仅大搬家就经历了6次之多。随着驻地的不断变换,她的职业也跟着像走马灯一样流转:排字工、仓库保管员、矿厂化验员、中小学教师、乡干部……无论被生活抛向哪个岗位,她都干一行、爱一行,且行行出色。在担任乡干部期间,她常常走村串户,把村民的冷暖挂在心头,耐心化解家长里短的纠纷。因为这份踏实与热忱,她广受群众赞誉,次年便被破格选拔为乡党委纪委书记。</p><p class="ql-block">除了在工作上的坚韧,桂香骨子里更透着一股勤俭持家的韧劲,她是个永远也闲不住的人。无论是在军教导大队的家属小院,还是在师部大院的角落,她总能利用空余时间见缝插针地开荒种地、养鸡养鸭。靠着这双勤劳的手,我们家的蔬菜和副食品常常自给自足。</p><p class="ql-block">我的老战友卢金锁当年在炮旅当政委时,与我家是邻居。他亲眼目睹了桂香的辛劳,曾不止一次对我感慨<b>:“老兄,好福气呀!找到了一位这么贤惠的老婆,绝对称得上是真正的贤妻良母啊!”</b></p><p class="ql-block">在战友们的眼中,她是吃苦耐劳的军嫂;但在我心里,她更是用柔弱的肩膀,为我撑起一个安稳后方的无价之宝。</p>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老俩口青山近照</b></p><p class="ql-block">在人生的漫长旅途中,妻子是陪伴我最久、羁绊最深的亲人。无论事业顺遂还是遭遇低谷,她始终是不离不弃、与我共担风雨的同路人。她见证过我最风光的时刻,也包容了我最狼狈的瞬间,是真正的灵魂伴侣。</p><p class="ql-block">坦诚地说,55载岁月里,我们也曾有过误会,红过脸,甚至闹过两三天不说话。但如今回头看,磕磕碰碰才是生活,风风雨雨方为人生。正如老话所言<b>:“婚姻不是寻找一个完美的人,而是用完美的眼光,去欣赏一个不完美的人。”</b>夫妻之道,贵在相互信任、包容与尊重。在岁月的长河里,真正的爱不是从不争吵,而是吵过闹过之后,依然觉得非你不可。</p><p class="ql-block">如今,我们双双步入杖朝之年。老伴老伴,老来为伴,到了这般年纪,更需相濡以沫、相依为命。我们常笑着打趣<b>:“现在我是你的命,你是我的命,这才是真正的命中注定。”</b></p><p class="ql-block"><b>“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b>走过半个多世纪的风雨,余生漫漫,我们谁也不离谁。只愿在这平淡的流年里,相互搀扶,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把柴米油盐,过成岁月静好。其实,<b>所谓真正的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与你立黄昏,有人问你粥可温。</b>那间终日飘香的厨房,便是我们半生相守最真实的见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