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南少林风云》（79）

梦网中人

第52章白眉鹰的末路（下） 五、竹林 　　午后，烈日当空。 　　吉隆坡的秋日比槟城更热，空气中弥漫着锡矿的尘土味和热带植物的潮湿气息。方世杰和林巧儿潜入黄氏庄园后院的竹林，埋伏在密密的竹丛中。 　　从竹林的缝隙看去，练功场就在二十步外。那是一块平整的黄土场地，四周立着几个木人桩和石锁，场中央摆着一张太师椅。 　　未时三刻，白眉鹰出现了。 　　他五十来岁，身材瘦削，颧骨高耸，两道眉毛又长又白，几乎垂到了眼角。一双眼睛细长而阴鸷，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穿着一身黑色短打，袖口扎紧，露出枯瘦如柴的手腕——但那双手的指节异常粗大，指甲修剪得极短，指尖的茧子厚得像一层铠甲。 　　这就是鹰爪功的标志。 　　白眉鹰走到练功场中央，挥退了两名护卫，让他们守在院门口。他深吸一口气，双爪缓缓探出，开始练功。 　　他的鹰爪功与一般鹰爪拳不同，走的不是轻灵的路子，而是刚猛一脉。一爪探出，五指如钩，抓在木人桩上，竟生生将木头抠出五个窟窿。他左右交替，快如闪电，每一爪都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 　　林巧儿看在眼里，低声道：“果然厉害。他的手指力道，不下于铁砂掌。” 　　方世杰目光如刀，死死盯着白眉鹰的每一个动作。他在等——等白眉鹰练完功，等那两个护卫松懈，等最好的出手时机。 　　一炷香后，白眉鹰收功站定，微微喘息。他走到太师椅旁，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仰头喝下。 　　就是现在！ 　　方世杰身形暴起，如离弦之箭，从竹林中射出，直扑白眉鹰！ 　　六、对决 　　白眉鹰的反应极快。方世杰刚冲出竹林，他便已警觉，身形一转，双爪护在胸前，厉声道：“什么人！” 　　方世杰落地站定，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白眉鹰，你还认得我吗？” 　　白眉鹰眯起眼睛，打量了方世杰片刻，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我道是谁，原来是铁罗汉的那个小徒弟。怎么，来给你师父报仇？” 　　方世杰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摆出了五祖拳的起手式——左手护胸，右手前探，身体微沉，重心落于后脚。 　　白眉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冷笑道：“五年不见，倒是长了点本事。不过就凭你，也想挑战我？” 　　方世杰淡淡道：“不是挑战你，是废了你。” 　　白眉鹰眼中凶光一闪，不再废话，双爪一错，如苍鹰扑兔，直取方世杰的面门！ 　　这一爪又快又狠，爪未到，劲风已扑面而来。方世杰不退反进，身形一矮，避开爪锋，右拳自下而上，猛击白眉鹰的腋下！ 　　这是五祖拳中“钻拳”的打法，走的是低路，专攻对手下盘和肋部。 　　白眉鹰冷哼一声，左爪下按，格开方世杰的拳头，右爪顺势横扫，抓向方世杰的咽喉。 　　方世杰侧头避开，右脚向前一踏，贴近白眉鹰的身体，左肘猛然撞向他的胸口！ 　　这一招是五祖拳中的“贴身靠”，走的是刚猛路子，以肘代拳，距离极短，威力却极大。白眉鹰没想到方世杰如此凶悍，竟敢主动贴近，一时措手不及，被肘击撞得倒退三步，胸口一阵剧痛。 　　他稳住身形，再看方世杰的眼神已经不同了。 　　“好小子，果然长了本事。”白眉鹰咬牙道，“这是什么拳？” 　　“五祖拳。”方世杰道，“铁罗汉师父传下来的。” 　　白眉鹰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被狠厉取代。他深吸一口气，双爪变换姿势，十指如钩，摆出了一个更凌厉的起手式。 　　“你以为学了点新拳法就能赢我？”白眉鹰冷笑，“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鹰爪功！” 　　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出现在方世杰左侧，右爪自上而下，狠狠抓向方世杰的肩膀！ 　　这一爪比之前更快、更狠，带着一股凌厉的撕裂感。方世杰不敢硬接，身形一转，使出行者拳的身法，如风中之柳，飘忽不定，堪堪避过。 　　白眉鹰一爪落空，不等招式用老，左爪已紧随而至，抓向方世杰的后颈。方世杰再次闪避，但这一次慢了半拍，衣袖被爪风扫过，嗤的一声，撕下一大块布条。 　　林巧儿在竹林中看得紧张，手中暗扣了一枚铁莲子，随时准备出手。但她忍住了——这是方世杰的复仇，她不能插手。 　　方世杰被撕掉衣袖，反而激起了斗志。他大喝一声，双拳齐出，打出了五祖拳中套路的“连环三打”——一拳接一拳，拳拳相扣，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 　　白眉鹰双爪翻飞，格挡招架，但方世杰的拳头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重，打得他连连后退。白眉鹰心中大惊——五年前，这个年轻人的武功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怎么五年不见，竟精进如斯？ 　　他不知道的是，这五年来，方世杰经历了惠州起义的生死考验，又得陈鹤鸣传授行者拳心法，将罗汉拳的刚猛与行者拳的灵动融为一体，武功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更重要的是，方世杰这五年来，每天都在想着这一天。 　　仇恨，是最好的磨刀石。 　　七、废功 　　白眉鹰被逼到墙角，眼中凶光大盛。他知道不能再退了，再退就没有余地了。 　　“小子，这是你自找的！”白眉鹰怒吼一声，双爪猛然探出，十指如钩，使出了鹰爪功的绝招——“双龙取珠”！ 　　这一招是鹰爪功中最为狠辣的杀招，双爪分取对手的双眼和咽喉，一击必杀。白眉鹰靠这一招，不知取了多少人的性命。 　　方世杰却早已料到。 　　他身形一矮，使出行者拳中的“伏地式”，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地面，堪堪避开双爪。与此同时，他的右拳自下而上，猛然击出，正中白眉鹰的小腹！ 　　这一拳用了十成力道，白眉鹰闷哼一声，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方世杰不等他喘息，身形弹起，左手扣住白眉鹰的右腕，右手抓住他的五指，猛然一拧！ 　　咔嚓咔嚓咔嚓—— 　　五声脆响，白眉鹰右手的五根手指，被方世杰生生拧断！ 　　白眉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跪倒在地，右手像断了翅膀的鸟一样垂在身侧，手指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鲜血直流。 　　方世杰没有停手。他抓住白眉鹰的左腕，如法炮制，再次发力—— 　　咔嚓咔嚓咔嚓—— 　　左手的五根手指，也被拧断。 　　白眉鹰惨叫着瘫倒在地，双手血肉模糊，十根手指全部断了。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废掉的双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绝望。 　　“你……你……”他的声音颤抖，像一只被拔了爪牙的老鹰。 　　方世杰松开手，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白眉鹰，你的鹰爪功，从今天起，没了。” 　　白眉鹰浑身发抖，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他瞪着方世杰，嘶声道：“你……为什么不杀我？” 　　方世杰道：“铁罗汉师父慈悲为怀，不喜杀生。我也不杀你。” 　　白眉鹰惨笑一声，道：“你不杀我，比杀了我还狠。” 　　方世杰淡淡道：“你害了那么多人，今天只是还债。你回去告诉纳兰元述——我方世杰，迟早会去找他。” 　　白眉鹰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废掉的手，忽然发出一种奇怪的笑声。那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凄厉，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方世杰转身，不再看他。 　　八、末路 　　方世杰走到院门口，那两个护卫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地跑了。他没有理会，径直走出黄氏庄园。 　　林巧儿从竹林中出来，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出庄园，沿着小路走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身后，黄氏庄园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惨叫，凄厉而短促，随即归于沉寂。 　　林巧儿回头望去，皱了皱眉。 　　方世杰站起身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泥土，道：“他自杀了。” 　　林巧儿点点头，没有说话。 　　方世杰深吸一口气，仰头望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 　　他忽然觉得，压在心里五年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巧儿，”他说，“走吧，回家。” 　　林巧儿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两人沿着山坡往下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九、归途 　　回到槟城时，已是三日后的傍晚。 　　陈鹤鸣站在码头迎接他们。他看着方世杰，没有问结果，只是点了点头。 　　方世杰走到他面前，抱拳道：“鹤鸣兄，我回来了。” 　　陈鹤鸣道：“回来就好。” 　　三人并肩走在打石街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 　　方世杰忽然道：“鹤鸣兄，从明天开始，我要跟你好好学行者拳。” 　　陈鹤鸣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是已经学了吗？” 　　“学了，但没学透。”方世杰道，“白眉鹰的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刚不能久，柔不能守。只有刚柔并济，才是正道。” 　　陈鹤鸣微微一笑，道：“你能悟到这个，白眉鹰就没有白死。” 　　方世杰摇了摇头，道：“他不是我杀的。他是自己杀的自己。” 　　陈鹤鸣沉默片刻，道：“一个人做了恶事，终究要还的。不是还给别人，就是还给自己。” 　　林巧儿在旁淡淡道：“世杰，你今天说了一句很有道理的话。” 　　方世杰一怔，道：“什么话？” 　　“‘刚不能久，柔不能守。’” 　　方世杰挠了挠头，道：“我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林巧儿和陈鹤鸣对视一眼，都笑了。 　　三人的笑声在打石街上回荡，夕阳将他们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 　　拳馆门口，弟子们列队迎接。 　　方世杰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忽然觉得，这里就是他的家。 　　铁罗汉师父不在了，但他还有陈鹤鸣，还有林巧儿，还有这一群弟子。 　　五祖拳的火种，还在燃烧。 　　而他，会用自己的余生，守护这团火。 　　夜风习习，星光点点。 　　拳馆的灯火，又一次亮了起来。 —— 消息 【剧本】《黑红》已完结，全文见合集，欢迎欣赏、指正，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