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13 张英</b></p><p class="ql-block">迷迷糊糊睡到第二天清早,我又困又累,不想起床,便给办公室何主任打电话,说今天有事,就不上公司了,有事再电话联系。</p><p class="ql-block">继续昏睡,大约九点多钟,一阵铃声将我惊醒,是张英打来的。</p><p class="ql-block">张英是我的前妻,她约我在楼下的茶室见面。我说有事走不开,她立刻带上哭腔:"我快死了,你过来一趟嘛。"</p><p class="ql-block">我和张英离过两次婚。第一次是因为她赌博成性,不顾家,也不管孩子,输了不知多少钱,还屡教不改。复婚后又故技重演,三年前第二次离婚,她把分得的现金和房子赌得精光,又变卖工龄,依旧输光。后来借钱去做水果生意,在果园里昏倒,一查竟是乳腺癌。当时她哭着找我要手术费,我把仅有的十多万元全打给了她。</p><p class="ql-block">从那以后,我就成了"负翁"。原本公司股改,就要求我们这些管理层从银行贷款几十万,再加上张英无休止的索要,我的债务像雪球般越滚越大,每月我的工资连还银行的利息都不够,我就只能不断地借新债还旧债。</p><p class="ql-block">到了茶楼,她已经为我点好一杯茶,开口便说自己的病又复发了,要重新手术,求我帮忙。</p><p class="ql-block">听她这么说,我心里一片凄然。她来找我,除了要钱不会有别的事,我知道这点,可我还是鬼使神差地过来了。</p><p class="ql-block">我盯着她:"你不是又谈朋友、又结婚了吗?我们都离婚这么久了,为什么还要找我要钱?你知道我这几年欠了多少债吗?"</p><p class="ql-block">张英边抹泪边说:"哎,他们不找我要钱就算好的了,哪还有钱给我治病?我知道你难,可除了你,我还能求谁?你再救救我吧。"</p><p class="ql-block">我沉默许久,低声问:"这次手术,到底要多少钱?"</p><p class="ql-block">我上个月刚从成都一家银行贷了二十万,加上手续费,利息年化高达百分之十八。虽是贷款,但既然账上有钱,要是不给,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我可不想背个见死不救的罪名。</p><p class="ql-block">"十五万……十三万也行。"张英急道,"本来用不着这么多,可你以前给我买的那些保险一点用都没有,手术全得自费,贵得很呐。"</p><p class="ql-block">我拿出手机,给她转了十三万——账上还剩三万,留给下个月还银行。</p><p class="ql-block">张英收到钱,眼睛一亮,凑过来抱了我一下:"哎呀,谢谢你了,你又救了我一次!"可转眼她目光又黯淡下去,"我真是同情你……两个女人,说不定都会死在你的眼前。"</p><p class="ql-block">我轻轻推开她,转身就走,没有回头——我不会让任何人看见我掉眼泪的样子。</p><p class="ql-block">她说的另一个女人,是我妹妹。她漂亮活泼,心地善良,十年前去深圳发展,却沾上毒品,最后死在我的面前。为了救她,我花光积蓄,背了一身债,终究还是没能留住她。</p><p class="ql-block">五年前她走了。我刚在经济上缓过一口气,张英又病倒了。沉重的经济负担和心理压力,使我几乎喘不过气来。</p><p class="ql-block">回到家,我把自己关进卧室,竟止不住失声痛哭起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14 曾祖</b></p><p class="ql-block">我又昏昏沉沉睡了一觉,醒来已经两点。在楼下匆匆吃了一碗米线,便给文姐打电话,问她在不在寺里,我想见见她。文姐说:"我在寺里,你来吧。"</p><p class="ql-block">驱车赶到观音寺,文姐正在礼佛,阿芝也在,她正低头抄写经文。</p><p class="ql-block">一见阿芝,我眼睛一亮,话到嘴边却又不知怎么开口。倒是文姐先笑了笑:"别问了,昨天就是她救你的。"</p><p class="ql-block">"谢谢你,阿芝。"我整了整神情,没想到她平日温婉,竟还有这样侠气的一面。</p><p class="ql-block">文姐指了指门外对我说:"李总,你今日来,想必是有许多难解的事要问。来,我们到门外坐下慢慢说。"</p><p class="ql-block">我跟她到门外,还没坐下,便连声问道:"昨天那伙人为什么要袭击我,还接连两次?他们是有预谋的吗?阿芝怎么会刚好在那里?"</p><p class="ql-block">文姐没答,示意我坐下。阿芝端着两杯茶走过来,放在石桌上。</p><p class="ql-block">"李哥,你别急,这事一下说不清,还是让我给你慢慢讲吧。"阿芝缓缓道,见我点头,又接着说,"我先给你讲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吧。"</p><p class="ql-block">一只麻雀飞到脚边不远处,啄食地上的米粒,我们都没理会它。</p><p class="ql-block">阿芝说:"四十多年前,我的曾祖父在家乡行医,是远近闻名的毕摩。后来乡里开批斗会,天天把他绑去游街。有天深夜,他从牛棚逃了出来,一路流浪几个月,最后到了南充——也就是你们老家。那时曾祖快六十了,体弱多病,他再也走不动了,便在街上一间破败的小屋里安顿下来。</p><p class="ql-block">"因为他一身道士打扮,偶尔也会给人看病糊口。当地派出所先是赶他,后来又批斗他,几个地痞流氓更是时常动手打他。</p><p class="ql-block">"当时有位老太太可怜他,每次见他挨打,都上前阻拦。老太太的女婿是个干部,常趁夜悄悄在他那没门的屋子里放一碗饭,或一个蒸馍。你知道这位老太太和她女婿是谁吗?——就是你外婆,和你父亲。你还有印象吗?"</p><p class="ql-block">阿芝的话,一下子撬开了我尘封的记忆。</p><p class="ql-block">我隐约记得,五六岁时,父亲在医药公司上班,我常去找他。路上我会经过舅舅工作的群运社——县里专门用牛拉板车的单位。群运社对面,脏乱不堪,有一间没门的破屋,住着一个模样古怪、衣衫褴褛的老人。他有时坐在门口看书,有时只是发呆。我一个人不敢靠近他。每次父亲带我路过,总会低声呵斥他回屋,然后四下看看,迅速把两个报纸包着的馒头放在门口,拉着我快步离开。</p><p class="ql-block">"我曾祖是位高明的毕摩,逃难在外,没能把衣钵和'追踪蛇尾'的职责传承下去。六十岁那年,他油尽灯枯,临死前,他将一缕神识附在你的身上,盼着你将来能承继这份传承。这事藏了几十年,无人知晓。可他那缕神识,一直引着你长大,一路把你带到金沙江边。"</p><p class="ql-block">我猛地一惊:"我身上……附着毕摩的神识?那昨天那些人攻击我,就是冲这个来的?"</p><p class="ql-block">(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