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读书声 戏房话人生

唐建民

　　书房读书声 戏房话人生

文艺是时代前进的号角，文艺工作者肩负以文化人、培根铸魂的使命。从古至今，读书人与戏曲艺人本是传承文脉、抚慰人心的重要力量。革命年代，大批进步文人、文艺战士投身救国事业，写下无数鼓舞民心的经典作品；新时代，扎根基层的作家、演员、艺术家深耕乡土、书写人民，奉献出大批有温度、有力量的正能量精品。但不可否认，当下互联网媒介放大了行业个别乱象，少数文艺从业者迷失初心，追逐名利，引发大众诟病，值得我们理性反思。

旧时关中乡间流传一句老话：“书房戏房是瞎娃的地方”。农耕岁月里，农人终年面朝黄土、汗洒田垄，只认耕耘收成才是实在生计，总觉得读书不产五谷、唱戏不事农桑，容易滋生虚浮享乐之心，便生出这般片面的评判。这是物质匮乏年代催生的狭隘偏见，绝不能当作评判文艺行业的标尺。读书之本在于明理修身，戏曲核心在于教化育人，二者自古承载传承道义、记录世事人心的功用。古往今来，无数文人志士、梨园伶人以笔墨明志、以唱腔守义，扛起家国大义，这份厚重价值，怎会被一句民间俗语轻易抹杀？看待这句老话，我们当剥离其中全盘否定的偏见，只留存它的警示之意：倘若文人丢了笔墨底线，艺人弃了舞台初心，一味沉溺浮华功利，读书与唱戏便会背离本真，滋生浮躁歪风。

当下智能手机全面普及，短视频、直播、文娱榜单、文学自媒体铺天盖地，文艺领域的少数乱象直白地展露在大众眼前。一部分从业者背弃“德艺双馨”的立身根本，深陷名利漩涡难以自拔：有的流量演员痴迷天价酬劳，漠视法律法规，偷税漏税、私德失范，辜负观众信任；有的网文写手、短视频创作者只为博取流量，刻意炮制猎奇低俗内容，扭曲大众价值认知；还有文坛圈内人，不肯沉下心深耕创作，反倒热衷于圈子抱团、虚名角逐，评奖拉关系、炒作博热度，为头衔流量互相攻讦，丑态尽显。资本裹挟下的“唯流量论”、非理性追星风气、创作重包装轻内涵等问题，持续消解文艺本该具备的精神滋养力量，也让普通群众心生不满。

种种乱象，恰恰印证道德修养、价值底线对于文艺从业者的关键意义。知识分子、文艺创作者手握笔墨、镜头、戏台，拥有极强的精神传播与舆论引导力。心中正道长存，笔下文字、台上唱腔便是清风正气，温润千万人的精神世界；一旦价值观扭曲，一心追名逐利、抛弃社会责任，其作品言行极易误导大众，尤其会对青少年产生负面引导，不良影响辐射广泛。这也是国家持续开展文娱领域综合治理、整治文艺行业歪风邪气的深层缘由：文艺从来不是追逐私利的名利场，而是扎根人民、弘扬正道的精神阵地。

但我们必须清醒分辨：乱象只是行业局部支流，绝不能以偏概全，否定千千万万坚守初心的文艺队伍。无数扎根一线、行走乡土的基层文艺工作者，始终守住书房与戏台的纯粹本心。就拿关中渭北大地来说，不少乡土作家放下纸笔便入田间地头，如同作者，平凡的不能再平凡，如同路边的一株小草，但仍有家国情怀，心怀善念，感悟人生，歌颂美好，言传身教。半生走过戍边军营、基层警营，退休后扎根乡土，以美篇为载体书写塬上农事、乡邻人情、时代变迁，不追虚名、不求流量，文字质朴温润，记录渭北民俗烟火，以文字留存一方乡土记忆，书房之内，声声书声皆系民生冷暖 。

戏台之上，同样满是纯粹坚守。华阴迷胡非遗传承人段万选常年骑摩托奔走塬上村落，走访老艺人、整理濒临失传的曲谱，自编自演乡土小戏宣传乡村新风、惠民政策，不计演出酬劳，只求乡音永续；耀州区乡村曲艺小院的袁英民，扎根乡村舞台数十年，一段段快板、一出出秦腔，用关中乡音宣讲时代新貌，农忙务农、农闲唱戏，戏台搭在村口空地，台下是白发老人、稚童乡民，不追求华丽包装，只凭唱腔传递真善美；自发组建的秦腔民间艺术团常年下乡义务巡演，老戏迷不惧路途遥远赶来听戏，粗粝唱腔里藏着乡土最本真的喜怒哀乐，一方戏台，道尽人间百态、世间良善 。

放眼更广的大地，作家陈彦扎根戏曲研究院二十余载，甘坐冷板凳，拒绝迎合市场删减乡土小人物故事，潜心写下《主角》，描摹秦腔艺人浮沉一生，为底层戏曲人立传；各地乡村剧团、民间说书人、基层文化馆创作者，常年送戏下乡、送文进村，不追逐舞台聚光灯，只求把文字、唱腔送到百姓身边。他们不被流量裹挟，不被名利迷惑，以书房承载文脉，以戏台传递温情，用实实在在的作品回应“文艺为人民”的初心。

“书房戏房是瞎娃的地方”这句旧谚，放在今日再看，恰好是一面醒目的镜子。真正的读书人与戏曲人，从不会困在虚浮享乐里；只有丢了初心、失了德行之人，才会让笔墨、戏台沦为追名逐利的工具。书房应当安放家国书卷，声声书声明理向善；戏台理应演绎世间正道，句句唱腔抚慰人心。

文艺之路，贵在守心。对所有文艺从业者而言，当以基层乡土创作者为榜样，摒弃浮躁功利，扎根生活沃土：执笔时常怀悲悯，落笔皆观人间烟火；登台时恪守艺德，唱腔皆传正向风骨。守得住书房清净，耐得住戏台寂寞，以文铸魂、以戏育人，让朗朗书声传遍乡野，让清亮戏韵滋养人心，方能真正扛起新时代文艺工作者的使命，让文艺之花扎根人民、常开长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