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那些不上学的日子(续)

瓦土西

姨奶奶回来了 <p class="ql-block">  冬季的一天,我刚拐进胡同,就有几个小伙伴迎上来说:“你姨奶奶来了!”“还跟着一个老头呢!”“每人还背着铺盖卷。”我紧走几步来到家中,几个小伙伴就留在屋外,站在两块大大的玻璃窗外,双手罩着朝屋里看新鲜。</p> <p class="ql-block">  我走过堂屋,见右手地下放着两个大铺盖卷。于是我拉开屋门,掀起门帘走进屋里。迎面见姨奶奶坐在右手炕沿的尽里头,姨爷侧身坐在门口的炕沿边,母亲正在左手的蜂窝煤炉子那忙着什么。</p> <p class="ql-block">  有段时间没见姨奶奶了,眼前的姨奶奶与之前已判若两人。完全没有了过去的豪气、傲气!过去那漆黑的大发髻,已被剪成短发,用两个掉了漆的发卡别在耳后。一件深蓝的陈旧大襟罩衫裹着里面的棉袄,肥大的棉裤扎着裤脚,脚上蹬双“骆驼鞍”棉鞋,完全是农村老太太的样子!</p> <p class="ql-block">  姨爷那满是灰白络腮胡子的圆脸上面还顶着个长毛的狗皮帽子,不大的双眼透出可怜巴巴的神情。也是一身破衣拉撒的穿戴,与农村老头无二。</p> <p class="ql-block">  之前在姨奶奶家见过姨爷一两面,除了叫一声外,从没说过话,更没这么近地看过他。</p> <p class="ql-block">  那天突然见这对老夫妇,我着实有点懵。半天竟盯着他们看没出声,听着母亲跟他们聊天,其实啥也没听进去。</p> <p class="ql-block">  母亲见我进屋不出声,就说:“叫人哪!姨爷、姨奶奶,不认识啦!”我赶紧喊了声“姨爷、姨奶奶!”</p> <p class="ql-block">  其实,见我进屋,姨爷就很自然地从炕沿边站起来了!姨奶奶没动,母亲连说:“您坐着,姨夫。她一小孩子,您不用这样!”</p> <p class="ql-block">  姨奶奶沮丧地说:“是不认识了!我这都成要饭的啦!我们老俩这是走投无路,只能来投奔你们来啦!”</p> <p class="ql-block">  我随口问:“您不是跟英子姐他们全家一起吗?怎么走投无路了?” </p><p class="ql-block"> “嗨!人家跟我们划清界限了!我们老俩是坏分子!”说着抹起了眼泪。</p> <p class="ql-block">  “您放心,他们不管,我们管!只要有我窝头吃,就不能让您二老喝棒子面粥!”母亲说。 </p><p class="ql-block"> 记得那天母亲让我做的烙饼,母亲炒菜。那是我学会做烙饼后,第一次给外人做。虽然一面有点糊,还是得到了姨奶奶的夸赞,所以我印象深刻。</p> <p class="ql-block">  记得那天晚上我就抱着被子去三姐家住了,三姐家的大土炕,那时一直是我们应急的好处所!那次住了多久,记不清了。反正是直到姨奶奶、姨爷被安排了住房,我才搬回自己家。</p> <p class="ql-block">  记得住房安排之前,姨爷先被通知回原单位工作。那段时间,基本每天中午是我去给姨爷送饭的。 </p><p class="ql-block"> 姨爷的工作单位,记得叫“光明理发店”,位于西直门外大街南侧,临街的一个店面。理发店纵深很长,两边都是大镜子和座椅。尽里面有个小隔间,放各种毛巾、杂物。</p> <p class="ql-block"> 姨爷早已不是老板,当时也不是经理了。他跟其他理发师一样,给顾客剃头、刮脸、洗发。我猜想应该还有被监督、改造的意味吧!不过我感到,店员们对我都是很客气的,也没见有人训斥姨爷。尽管我还只是个九岁多的小孩子,每次我拉门进去,总会有人主动跟我打招呼:“又送饭来了!”我一般“嗯”一声,或点下头,默默穿过两排椅子和人,一直走到最里面的小隔间,坐在两块长木板搭的长凳上等候。那是姨爷正给人理发时的状况。</p> <p class="ql-block">  有时我去晚了,一进门,就有人跟我说:“在后面睡着呢!”我就直奔小隔间,见姨爷侧身朝里,躺在那两块长木板上。不管我动作多轻,只要一到,姨爷都会翻身起来。“来啦!”然后把午饭倒在另一个大碗里,饭盒包好递给我说:“行了!回去路上慢点!”</p> <p class="ql-block">  那段时间,是我与姨爷接触最多的时候,但从没过多说过话。想起来就懊悔,因为不久姨爷就因脑出血半瘫,失去语言能力,再想说话已不可能!</p> 出 麻 疹 <p class="ql-block">  过年前,按我记忆中的惯例,奶奶是由乡下来我家,与我们一起过春节。</p> <p class="ql-block">  母亲利用上半天班的有利条件,与奶奶一起准备各种年货。蒸馒头、蒸豆包,放在房檐下的一个小缸里冻着;炸各种美食,白面排叉儿,里面撒一把玉米面,炸出来的更酥脆!还有胡萝卜、香菜、豆腐丸子,外焦里嫩,好吃的不得了!奶奶自乡下带来的豆面咯吱,经油一炸,也是美味异常。特别是那种特意切成小细条的,炸后再裹一层糖浆,小孩子们最喜欢了。</p> <p class="ql-block">  记得往年,都是大人在炸年货,我与弟弟在旁边随时能吃到刚出锅的新鲜货,特解馋。但那一次,开始没吃多少,我就没有食欲了。而且越来越不想吃,闻到油味都想吐!</p> <p class="ql-block">  记得除夕那天,父母都去加班了。因为有奶奶在,母亲也放心地主动要求除夕加班。那父亲更不必说,他就没在家过过年!</p> <p class="ql-block">  记得母亲临走时跟奶奶说:“实在不行,要是还烧,您就带她去医院!”那天早上我已经有点发热了。过了中午,我一直躺在炕上,昏昏沉沉的。然后奶奶让我穿好衣服,说要去医院。</p> <p class="ql-block">  好像奶奶把弟弟先送到前院三姐家,回来就带着我出门,往公交站走去。要去北京儿童医院,得乘15路公交车。(现在15路仍在运行!)车站就在我家西北方向,正对着北京展览馆的“展览路”西侧路边。</p> <p class="ql-block">  奶奶扭着小脚,拉着昏昏沉沉的我,也不知走了多久才到车站。之后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印象深的是,在医院被打了一针,因为没哭还被护士夸奖。然后就是冒着零零星星的小雪,在有点点昏黄灯光的路上往家走。一路上,我的眼睛时睁时闭,被奶奶牵着手,跌跌撞撞的影像。</p> <p class="ql-block">  记得到家后,吞大白药片,要干呕几次才吞下!之后就是昏睡。很快赵大妈、王大妈、三姐都来看我,听她们在我头顶边说话。好像是赵大妈在看过我脸后,又翻开衣服看我后背说:“瞧瞧这影影绰绰的是什么?这孩子是出疹子了吧?”然后是展览路医院的保健科医生随赵大妈又来我家,确诊我是出麻疹!</p> <p class="ql-block">  只记得听大人们说:“谁想到这么大了还出麻疹呀!”“还打针、吃药了,可别给打回去,疹子出不来,能要命的!”</p> <p class="ql-block">  于是,弟弟被送到姨奶奶那,怕传染;屋门口还挂了个红布条儿,说是警示外人不得进入!记得还整天喝煮芦根水,说是有利于麻疹发出来。不分昼夜地被喊起来,趴在被窝里,闭着眼睛喝一通,又歪回去接着睡。记不清昏睡了几天,慢慢才好。最开心的是,不用吞大白药片了!换了啥药,记不清了。反正我自幼就是不怕打针,就怕吃药! </p> <p class="ql-block">  记得那年冬天一直不让我出门,说是怕招风反复。过完年,奶奶回乡下了,多半天就我一人在家。整天坐在炕上靠近大玻璃窗,学织手套、织袜子;学十字绣,一块手绢秀满了各种花。</p> <p class="ql-block">  经常是小伙伴们来找我,在外面站一排,隔着两块大玻璃说话:“哎呀!你啥时好呀?”“是呀!你什么时候能出门呀?” </p><p class="ql-block"> 母亲说:“辛亏那时不用去学校上课,要不非得留级!” </p><p class="ql-block"> 感谢上天的眷顾,出麻疹都找到对的时候! </p><p class="ql-block"> (未完待续) </p><p class="ql-block"> 注:图片皆来自网络 </p><p class="ql-block"> 真心感谢您的阅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