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潭：一汪水，养着千年的故事

艺为欢

　　翡翠潭，在炎陵县青石岗的深处，像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来了数十次这里，今天我才知晓她的神秘。

循着水声，山路蜿蜒，两旁挺拔古木撑开浓荫，三伏天的暑气都被滤得薄了、凉了。树叶不经然落下一片，山鸟突然尖鸣一声，或许是大山在无声跟我招呼。一路小心走着，生怕不小心掉进旁边乱石溪里。忽然听见前方有清响——不是瀑布那种轰然，是玉珠落银盘似的，泠泠地、急急地，仿佛有人在幽谷里拨着一把看不见的筝。

　　拐过最后一道弯，前面一汪碧水，清得透亮，绿得深沉，像把整座山的青翠都揉碎了、浸透了，又缓缓沉淀下来。这里，就是传说中的翡翠潭。阳光从树冠的缝隙漏下几缕，光斑便游移、颤动，仿佛潭底真有无数翡翠在呼吸……

村书记告诉我们，翡翠潭源于一个久远的故事。炎帝的母亲常年在山上采药，为百姓祛除病痛。某日，她背着满筐草药来到潭边，蹲下身仔细濯洗，清水涤去根须上的泥土，也映出她汗湿的脸庞。洗到一半，她忽然发现，腕上的翡翠镯子不知何时松脱，无声息地滑入了潭心。她没慌张，只是静静看了一会儿——那块碧玉，沉入满池的碧水中，这不正是一滴露水，终于回归了江河吗？后来人们说，那是潭水太喜欢她，才留住了那点碧色。

　　万万没想到，这一湾碧水，竟还有这么古老的故事。不经意中，作诗一首尽兴：

翡翠潭怀古

青石岗外碧一湾，帝母遗珠落此间。

洗药尚留芳泽迹，寻幽今见古苔斑。

千峰翠色凝潭底，万壑泉声出岫闲。

欲问炎皇当日事，山风拂面自潺潺。

　　来到潭边的大石上坐下，把手伸进水里。凉意顺着指尖一路漫上来，手腕、小臂、全身，顿时觉得整个夏天的燥热都被这冷水吸走了。水底的卵石圆润光滑，被岁月磨去了所有棱角，偶尔有一两条小鱼游过，鳞片在光线里一闪，亮晶晶的，让人想起“俶尔远逝，往来翕忽”的句子。不远处，男人们光着身子在洗澡，小孩子卷着裤管在踩水，笑声溅得满山谷都是。女人们坐在岸边，眼神柔软，像极了传说里洗药的帝母。

　　伙伴陈女士酷爱摄影，近乎痴迷。眼前这一汪翡翠潭，水色澄碧如凝脂，清亮得能照见云影天光，连水底每一枚卵石的纹路、每一颗沙粒的微光都纤毫毕现。她时而俯身溪畔，将镜头稳稳探入水面的薄雾，仿佛要把那满潭的翠色与石子的细语一并收进画框；时而翻过嶙峋乱石，侧身探向幽深的山谷，只为截取一缕斜阳滑过岩壁的刹那；时而又屏住呼吸，将镜头贴紧水面，追逐一群游鱼倏忽而过的银痕。我在一旁望着她踉跄的身影在石棱间挪移，不禁暗暗捏了一把冷汗——可她眼中的光，比潭水还要亮，叫人既担忧，又不忍心出声惊扰。

　　听说附近有帝母殿，有两块飞来巨石堆垒，却千年不倒。最令人心动的是，骆宾王曾在这里避难，还留有古诗遗迹。可是天已晚，我们只好踏上回程，留下次再来瞻仰怀古。夕阳正斜斜照过来，潭面碎金乱银，晃得人睁不开眼。那抹传说中的碧色依旧沉在深处，安安稳稳的，像是大地的眼睛，看过多少年岁月，依然清澈如初。山泉还在淙淙地流，流进潭里，又从潭里溢出去，一路哼着小调往山下去了。

　　我想，这世上有些地方注定要让人慢下来。翡翠潭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待”的——待久了，你会觉得山在跟你说话，水在替你洗心，而那些古老的传说，其实从未走远，它们就在每一片叶子的颤动里，每一滴泉水的清凉里，在每一位母亲望向孩子的温柔目光里，静静地活着。

青山不老，绿水长流。若你哪日觉得暑热难消、心浮气躁，不妨来此坐坐。翡翠潭的水，永远为你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