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02【星空遐想】仰望星空,伴星成眠

丽烨

<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丽烨</p><p class="ql-block">美篇号/220254652</p><p class="ql-block">图片/网络</p> <p class="ql-block">这些天,我感觉南宁市的灯火实在太亮了,抬头仰望,星星又不见了。“霓虹万千盏,星河一线天。”这顺口溜说的是都市夜空日渐稀薄的星光。盛夏本是仰望银河的好时节,是星的王国,星光不现,能怪谁呢?</p> <p class="ql-block">星空,像个沉默的古老哲人,深邃、恒久、从容,悬在穹顶之上,落在孩子的瞳仁里,落在每一颗疲惫的心尖上。星空不像霓虹搔首弄姿,卖弄风情。星空带点儿清冷和距离感,有时遥远得让人绝望,不管不顾,任你千呼万唤,它自岿然不动。但星空又是慈悲无量的,有古诗为证:“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那俯视人间的温柔,不言不语,却抚慰了千年万年的孤独,我特别喜欢这两句诗。</p><p class="ql-block">我对星空的记忆,是从“怕”开始的。</p><p class="ql-block">大概五六岁的时候,有一回夏夜,爷爷把我抱到院子里乘凉。我一仰头,看见满天密密麻麻的光点,像无数只眼睛盯着我,黑漆漆的天幕像一个无底的大洞,要把我吸进去。我哇的一声哭了,把头埋进爷爷怀里,再也不敢抬头。爷爷拍着我的背笑:“丽,那是星星,怕什么?”可我就是怕。那种无边无际的浩瀚,对一个孩子来说,不是美,是压迫。</p><p class="ql-block">后来稍大些,不怕了,却生出许多疑惑来。我追着爷爷问:星星是什么做的?它们为什么不掉下来?白天它们去哪儿了?爷爷抽着旱烟,慢悠悠地答:“星星是天上的神仙点的灯,一盏一盏,给夜行的人照路。白天么,神仙把灯熄了,省油。”我将信将疑,跑去问母亲,母亲在灶台前忙活,头也不抬:“那是露水变的。地上的露水白天晒干了,晚上就飘到天上,变成星星。”我便信了母亲的。清早起来看见草叶上亮晶晶的露珠,心想,原来这就是还没飞上天的星星。</p><p class="ql-block">又过了些日子,邻居家的狗剩信誓旦旦地告诉我,星星是死人的魂灵,好人变成亮星,坏人变成暗星,天上一闪一闪的,是他们在眨眼睛。于是我又信了狗剩的。</p><p class="ql-block">那些日子,我每晚都要找一找爷爷说的那把“勺子”——北斗七星,找到了,心里就踏实。又偷偷看那些不太亮的星,心里嘀咕:这些大概是不太好也不太坏的人变的吧?</p><p class="ql-block">后来,我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自然课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球,说这是地球,又画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球,说那是恒星、行星。他说,太阳也是一颗星,它是一颗恒星,只是离我们近,它的体积是地球 130 万倍,地球上的光和热基本都是太阳提供的。我坐在下面,认真地听着老师讲的每一个字。放学回家,我迫不及待地跑到院子里,仰起头,心里想: 原来那些安安静静挂在天上的亮点,竟是一团燃烧了46亿年的大火球,而星星是通过反射太阳的光,才显得闪闪发亮。</p><p class="ql-block">那晚,我把听课的内容讲给爷爷听,爷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老师说的,大概不会错。可我总觉得,那里面住着神仙。”我没有反驳他。那时候我已经隐隐约约感到,爷爷的星星和老师的星星,说的其实是同一个东西,只是用了不同的语言。</p> <p class="ql-block">真正懂得星空的好,是在能认出它们之后。小时候星空可帮了我的大忙,免走几里夜路。北斗七星是挂在头顶的指南针,银河是横在天空的长路。我和妹妹躺在竹席上,数着星星听爷爷讲牛郎织女。开心之后就是烦恼:数来数去数不清,脖子都酸了。父亲说:“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人一样多,谁数得清呢?”</p><p class="ql-block">“夜”和“星”就像一对母子,夜就是那宽厚的母亲,星就是她撒在黑色丝绒上的孩子,它们相依为命。夜晚没有星光是可怖的。我们老家有一年连日阴雨,夜夜黑如墨染,奶奶在院子里叹气:看不见北斗,心里没着没落的。仰望的本能让人有了无端的祈求:灯太亮,想求一片纯粹的夜;星太稀,想求满天璀璨的光。</p> <p class="ql-block">故乡的星空是个慢性子,没那么急躁,等夜够深了,灯够暗了,它才来。</p><p class="ql-block">故乡的星空又是个炼丹师,把黑暗炼成了风景。疏密有致——这是星空能想出来的给黑夜最美最神秘的布局,所以你不能认为星空只是一盘散沙,它一定有缜密的心思,绝不敷衍。它包含了夜的全部内涵,有月夜的清辉朗照,有暗夜的深沉无言,有雨夜的缠绵隐恻,让滚烫的白昼冷却下来,让躁动的灵魂找到归宿,让无边的思绪有了边际。</p><p class="ql-block">故乡的星空之下,田埂上的蟋蟀像一个琴师,不知疲倦,一声一声地拉着弦。蟋蟀也在对这沉默寡言的星空提出抗议?真是不解风情。</p><p class="ql-block">有时,我会和伙伴蹲在故乡的晒谷场里仰望星空,心中涌出无限遐想: 太阳像个性情刚烈的帝王,先是光芒万丈,然后轰轰烈烈地巡游一番,来头阵势排场极大,而后齐刷刷地落下,偃旗息鼓。月亮呢,圆而皎,清冷,变幻,来得一走一停的。有时丰腴如盘,有时瘦削如钩。云就别说了,遮遮掩掩的,简直是欲说还休,把星子的心事挡得严严实实还觉得不够。只有星空来得坦坦荡荡,不躲闪,不媚俗。它告诉你,笃定有光,仰望时,别忘了静下心来。让爱热闹的年轻人也变得沉静,不再叽叽喳喳,不再熙熙攘攘,屏息凝神。</p><p class="ql-block">童年时代的我,敬佩于古人关于星空的瑰丽想象:盘古死后,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发髭为星辰。那个开天辟地的巨人,把自己拆解成整个宇宙,星辰是他的须发,所以每一颗星都有生命的气息。而织女牛郎隔河相望,那银河,据说是王母娘娘拔下金簪划出的一道天河,阻断了神仙眷侣,却阻断不了年年七夕的鹊桥。古人信这些,活得有滋有味。</p> <p class="ql-block">年轻时在异乡漂泊,深夜下班骑车回家,路灯昏黄。城中村的巷子深一脚浅一脚,抬头看见猎户座的三星腰带,心底忽然有了一点暖意。异乡的星空是一样的,不管走到哪里,那些星子都认得你。第二天照常早起上班,深夜归宿,没觉得有什么苦的。</p><p class="ql-block">漓江在城东头,源头来自猫儿山,流经大圩、阳朔两个古镇。夏夜星繁时,我们喜欢到江边坐着,看星光碎在江水里。江面上有一些竹筏、渔火的影子。这时有打鱼人撑着竹篙划过,渔火和星火连成一片,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水。现在偶尔也去江边,也有些灯火倒映,连看的人也没有,别说分辨星火与灯火了,谁在意啊。</p><p class="ql-block">生活经历和命运推打让我活在底层,也习惯了仰望。有限的课本知识告诉我,星光是由恒星内部的核聚变产生的电磁波,跨越若干光年来到地球。感性的认知告诉我,星光是远古的神话,是天幕太黑了,需要一点一点光来陪伴人间的孤独。所以在我的文字里,此生注定不会有天文学家的精确与严谨。</p> <p class="ql-block">如今深夜不再赶路,不再漂泊,不再数着星星想家。夜里躺着,星光垂落,伴星成眠,做一个安静的仰望者,一片星空,一盏清茶,享万籁俱寂,看星起星落。</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