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城湖》·漁舟唱晚

玛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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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38912334

文/图：玛雅人/网络（致谢）

　　《固城湖》的暮色，是被胥河的水唱出来的。

垂在西边的那轮日头，像一只烧红的称砣，不肯沉下，把余光一层层地铺在湖面，从近到远，一片金黄。风一吹，镜面便从青碧染成暖橘，再漂成金红。像一匹被风揉过的绸，皱处生光，平处含焰。远方的花山大桥，夕阳下只剩下一道浅白色的剪影，船帆似的泊在暮光中，把固城湖谱成一句未完的渔歌。

　　芦苇是湖的旧时伙伴，它们蹲在水滨，青头晃着白脑，沉默无语，却把夕阳衬得更沉。偶有几只白鹭掠过，翅尖点破倒影，霞光便碎成千万片金箔，随波漾开，被晚风一吹，一片一片拼回原样。野鸭三五成群，顺着水纹打转，又钻进水里，不肯归巢，仿佛在等一声未闻的晚唱。渔船顺着波光而来，不是画舫、不是游船，是湖上人家那只窄窄的木舟，船舱里躺着渔网和蟹笼。船夫披蓑戴笠，袖口卷到小臂，浆落处“欸乃”一声，碧水霞光被撕开一条口子。

　　他慢悠悠地不着急，缓缓放下蟹笼，低声哼唱着没词的调调，那声音贴着水面走，像伍子胥当年开凿运河时留下的“号子”，被湖水翻了几千年，仍温存咽喉。

进秋后的蟹笼最沉。这时，固城湖的蟹膏黄已满，青背在笼底窸窸窣窣作响，举鳌吐沫，仿佛把一湖的秋都装进硬壳里。渔夫抓出一只，往舱底一甩，笑骂一句当地的土话：看你跑不跑。随即将笼内的小鱼小虾倒回水中。留与不留，湖自有分寸。

　　岸边垂钓的老者不动声色，浮漂一沉，抬竿便是乱跳的鲫。几个忘记回家的孩子趴在栏杆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长到能躲进船舱。

夕阳再沉一沉，湖心便生出薄雾，这就是家乡八景之一的“固城烟雨”。其实晴晚也有，只是淡淡的。像谁把墨在天上洗了笔，顺手拂进水际。玉泉寺的钟声若隐若现，渔火次第。那湖中的几点红，不是霓虹的红，是渔舟尾小煤炉炖着湖鲜：螺蛳、河虾，蚌肉，还有半锅鲫鱼烧豆腐。那香气混着芦根味飘上岸，把《老街》蟹黄汤包铺子衬得哑了些。

　　我觉得，渔舟唱晚，唱的不是晚是归：浆声是归；笼影是归；渔歌是归；秋实是归；连白鹭回荡、野鸭回墩都是归。湖不说话，只把夕阳、烟岚、浆声、鲜香一并揽进怀里，再轻轻推给岸上的人：你站着，便成了画中停笔的那一处留白；你若走，湖又把黄昏原味叠好，期待明天。

　　《固城湖》的晚，从不喧哗、不张扬，它只是让舟慢点，让歌低点，让我知道：所谓丰年，不过是一舟、一网、一篓秋黄和漫天烧不尽的晚霞。

晚霞有脚，会自己走。渔舟无心，随歌而行。这大概就是生活最本真的模样。尽心而作、尽兴而歌，尽心处是江湖，尽兴后是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