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忆马

米兰

美篇昵称：米兰

美篇号：145720947

图片：自拍+网图

今年是马年，每当看到马心中便多了一份关注。

初夏时节去旅游，见到景区有供游人骑着玩的马。一个小男孩儿高兴地骑在马上，牵马人牵着缰绳往前走，孩子父亲跟在后面边走边看手机。突然，另一个调皮的男孩儿跑过来，攥着树枝猛地朝马屁股上抽了一下，马仰头朝天嘶鸣一声，撒腿就跑，吓得骑在马上的男孩儿哇哇大哭，牵马人使劲拉住缰绳，马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圏，才停下来。

看到这一幕，我的脑海里瞬间就像放电影一样，闪现出一段很多年前的往事……

那是六十年代末，我刚上初中，放假就去离我家60里外的农村大姑家玩儿。大姑家的二表哥比我大几岁，经常带着我刨红薯、摘棉花、掰玉米，干各种农活，我觉得既新鲜又好玩儿。

记得那回是村里的电磨坏了，好几天都没修好，我们只能天天推碾子。把熬粥、蒸馍用的玉米、麦子放到碾子上压碎，再用箩筛出面。那石头碾子推起来特别沉，面还得一箩一箩地筛，特别麻烦，那会儿就觉得还是用电磨磨粮食省事。

大姑家的邻居凤改和小珍都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仨都在为天天推碾子而累得发愁呢。

这时候二表哥兴高采烈地从外边回来了，告诉我们，他已经找队长借好了马车，这就拉着我们三家的粮食去镇上磨坊磨面。

听到这消息我们仨高兴得手舞足蹈，二表哥赶着大马车，装上我们三家的粮食，一路火花带闪电奔向镇上。我们仨坐在大马车上又说又笑，二表哥说：“瞧把你们仨丫头高兴得，嘴都合不上了。”

二表哥是大姑的养子，属马，名唤果儿。果儿刚生下没多久，因为贫穷，母亲离家出走了。那时大姑自己的孩子刚夭折，还有奶水，果儿的父亲就委托大姑喂养果儿。可几个月后，果儿的父亲就失联了，从此再也没出现过，大姑就把果儿当亲生儿子一样抚养长大。

果儿老实憨厚，像一匹踏实温顺的马儿，只管低头拉车，家里、地里的活样样都抢着干。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了赶马车，甩起鞭子，听着他那几声吆喝，还真有模有样儿的。

从村里到镇上有十几里路，要穿过一座大桥。那桥是混凝土浇筑的，上面跑火车，下面四个桥洞走汽车、马车和行人，因为桥很长，上面驻守着守桥部队的战士。

我们一路说说笑笑快走到大桥下了，一列绿皮火车刚好开过来，突然发出‘呜——’的一声长鸣，那尖锐刺耳的声音震耳欲聋，马儿瞬间受到了惊吓，尥着蹶子蹦跳起来。它仰起头大声嘶吼，乱刨蹄子，随后便撒开蹄子飞奔起来。

我们仨在车上都吓得连哭带叫，二表哥哪见过这阵仗啊！他拼命地拉着缰绳大声吆喝，可马儿还是不停地疯跑。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位解放军叔叔飞一样地跑过来，只见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拉着马缰绳拼命往下拽，果儿见到解放军叔叔惊喜地大喊:“小党叔叔，是您啊！”小党叔叔喊:“果儿，别慌，拉住缰绳使劲儿往下坠。”在他俩的共同努力下，马儿嘶吼着在原地打转转，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这时，小党叔叔拍拍马头，又胡噜着马背说:“你这匹老马还想跟我这个属马的尥蹶子 ，哼，你还差了点。”小党叔叔又回过头问我们：“吓着你们了吧！”，我们仨也从惊吓中醒过神儿来，一起说:“谢谢叔叔，多亏您救了我们。”

只听果儿大声喊:“小党叔叔，原来您也属马啊！呵，今天咱们这三匹马碰到一块儿了，还是您这匹马最厉害，要没有您，我们今天可就悬了！”

原来，小党叔叔是守桥部队的一个排长，经常去村里玩，果儿本就认识他，刚才他在桥上看到马儿受惊了，飞奔过来，驯服了惊马，救了我们。

磨面回来后，我跟家人诉说了今天小党叔叔救我们的事，大表哥说明天和果儿去守桥部队道谢。部队知道了小党叔叔拦惊马救人的事迹后，对他进行了表彰。

这事之后也就过了半个月，一天下午，前院的二大娘扯着她的沙哑嗓子，离老远就喊:“果儿，你们家有山里红吗？”——她说的就是山楂果。一进门就把十几个山楂果放在土炕上说:“一会儿队里分马肉，炖马肉没有山里红可炖不软，这玩意可好使了。”说着就像一阵风似的走了。

果儿瞪大眼睛吃惊地看着二大娘的背影，嘴里嘟囔着:“哪来的马肉?”就急忙跑出去了。不一会耷拉着脑袋回来了，眼圈红红，呜咽地说:“大黄马病死了，好好埋了不就行了，怎么还能吃它的肉啊，太残忍了！”说着就泪流满面，哭出声来了。

大表哥是队里的记分员，傍晚拿着马肉回来就炖上了。吃饭时，我到处也找不到果儿。

听大表哥说，果儿特别喜欢那匹大黄马，成天给它刷毛、洗澡、喂草料。高兴时他还骑着大黄马在草地上跑几圈，那股威风劲儿，还真有点像凯旋的英雄。

平时他最喜欢干的活就是赶马车，总跟队长一起赶着马车拉粮食、送货物。现在大黄马得病死了，这事果儿肯定接受不了，让他自己静静地待会儿吧！

这时耳边传来一阵阵口琴声，顺着声音看过去，才发现果儿原来在房顶上吹口琴呢。我拿了两块红薯和窝窝头，蹬着梯子爬到房顶上，让他吃点东西，他不搭理我，只管低着头一个劲儿地吹口琴。

要说这“三匹马”的命运，真是截然不同。

大黄马一辈子给队里拉车干活，到头来在那物资短缺的年代，把自己的肉身，给了想吃马肉的乡亲们。

小党叔叔升职后，带着荣誉转业回地方发展了。

果儿成年后，承包了村里的苹果园，陪着大姑老两口，安度晚年。

我直到现在都记得，当时果儿在房顶上翻来覆去吹的那首曲子，是电影《冰山上的来客》插曲《怀念战友》。他吹到“当我永别了战友的时候好像那雪崩万丈”那句时，那婉转忧郁的琴声，每个音符都像针扎一样戳到了心底，听得人直想掉眼泪。

每当想起果儿眼里含满泪水吹口琴的模样儿，我心里那股凄凉的味道，至今都难以忘怀。

感谢您的阅读！